过去的农村娃出门少，别说去西安那样的大城市，就是自己的小县城，一年也去不了几趟。有事去了也是死死拉着大人的衣襟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不敢松手怕一松手把自己给丢了。

第一次听见土门这名字，时间已经走到了九十年代。是看贾平凹老师的《土门》才知道原来西安还有这么个地方。书里仁厚村的成义村长梗着脖子护村，眉子那么水灵的姑娘在旧巷里进进出出。

我捧着书想着眉子，心里就生出一个念想——去土门看看。可时间走着走着念想就搁下了，眉子也被我遗忘了，这一搁就是三十多年。

今天去西安医学院附属医院，公交车拐过街口轻轻报出“土门到了”，我怔了一下咋糊里糊涂的就到了土门。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找仁厚村，找村长成义……眉子应该老了，她会不会穿着大红色的衣服，提着菜篮子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看见我会不会笑。眉子虽然被仁厚村民骂作"汉奸"，但是在我的心里她是好人，依旧是年轻漂亮的，穿着米白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脚下是平整的柏油马路，头顶是明晃晃的参天大楼，地铁口的人一波一波往外溢了出来，年轻人低头看手机，老人拎着塑料袋子跟在后面，车流像水从不回头。

我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贾平凹老师写的土门原是长在心里的，书里的土门是大城市最后一缕炊烟。而眼前的土门是新时代的，是年轻人的。我看到眉子没有走远——她变成了奋斗在大城市里的年轻姑娘，干净，好看，一身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