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玲

母亲五十二岁那年，父亲因病离世。此后多年，她独自一人生活，每每想起，我和弟弟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昨日，我给养老院的母亲打电话：“妈，我来看您呀。”

八十四岁的她匆匆答道：“我正在看电影呢！”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我感慨万千。住进养老院快一年，母亲的状态，和从前独居老家时判若两人。

以前母亲独自守着老屋，总时不时打电话，叮嘱我们买这买那。家里物资充足，冰箱总是塞得满满当当，她要的哪里是东西，只是盼着儿女的牵挂与陪伴。

每到周末，我驱车回乡探望。常常十一点到家，看见她早饭未吃，独自在小菜园忙活。清瘦的面容，看得人心疼。我们反复劝她按时吃饭，可独居的她作息混乱，晨起难、夜难眠，三餐毫无规律，日子孤单又潦草。

那年雨后，老家院子青苔湿滑，骨质疏松的母亲打理浆水菜时不慎摔倒，摔成骨裂。我和弟弟急忙赶回，送医救治，随后把她接到我十一楼的家中休养。

母亲腿伤恢复缓慢，不善乘电梯，走路要拄拐杖。待伤势好转，我又忧心家中活泼的小孙子，怕跑动间碰倒她，再次受伤。我和弟弟商量，打算送母亲去养老院。

最难的是开口。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泡上红茶，慢慢跟母亲说起这件事：“妈，咱们去养老院试住一个月，我和弟弟每周都来看您，不习惯就接您回家。”

母亲一愣，委屈地问：“咋？你们不想管我了？”一句话，让我无言以对。

后来，我跟小孙子闲聊：“咱们送太太去养老院好不好？”

孩子天真地说：“太太，我也不想去幼儿园，可是幼儿园有小朋友玩呀，你去了养老院应该有好多爷爷奶奶玩呢。”

这话刚好被母亲听见，慢慢松动了她心里的执念。

一个周六，我们送母亲住进勉县阳光公寓。养老院的费用，由我和弟弟共同分担，以我们的能力，尚能轻松承担。

初到养老院，母亲时常打电话念叨老家，满心不舍。一年时光悄然过去，母亲像换了个人。

这里作息井然：早七点起床，七点四十早餐；十点四十午餐；下午四点四十晚餐。规律的三餐，让她面色红润，身形丰润，精气神越来越好。

我问她：“妈，养老院住着好吗？”

母亲笑着说：“好，我在这儿享福呢！不用操劳，按时吃饭睡觉，还有老伙伴相伴。就是，要让你们破费了。”

我宽慰她：“妈，孝敬您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母亲又轻声说：“这里样样都好，就是看不见我的菜园子。”

我笑着许诺：“有空，我就带您回去看看菜地。”

从前，她守着老屋，日日等候儿女；如今，她有老友相伴，拥有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电话里那句匆匆的答复，不是疏远，是她不再孤单，拥有了自己的乐趣。

我渐渐懂得，最好的孝顺，不是把老人拴在身边，让她独自守候。而是老有所养、老有所乐，日子安稳从容。

马上到重阳节了，愿天下的老人都能有一个幸福的晚年。

愿母亲平安康健，安享余生。也愿所有半生孤寂的老人，晚年温暖，有所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