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人去天水找当年割麦的甘肃麦客,还是晚了一步》(二)
他们还是去了。
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通知谁。
就是西府这边几个老人,加上几个愿意一起去的年轻人,凑了几辆车,带了一些东西——
锅盔、面食,还有一些大家凑的礼品。
按着老人说的方向,一路往天水走。
车开进那个村的时候,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点没底。
毕竟四十年了。
人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他们先问了一句:
“你们这儿以前有没有人去过陕西宝鸡割麦?”
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愣了一下,说:
“有。”
又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
顺着这个名字,他们找到了那户人家。
门口是个很普通的院子。
人还没进去,心就已经沉了一半。
屋里出来的是他儿子。
听说是从宝鸡来的,专门来找他父亲的,那个儿子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说了一句:
“我爸……走了有几年了。”
那一刻,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儿子才慢慢接着说:
“他生前老爱说陕西。”
“说他去宝鸡割麦的时候,人家对他好得很。”
他说得很慢,但一件一件,都很清楚。
说那年干完活要走的时候——
宝鸡那户人家,给他装了十几斤白面。
还蒸了馒头。
还给了他一些衣服。
他说,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儿子说:
“他常说,想再去一趟宝鸡。”
“想去看看那片山地,看看那家人。”
“坐一坐,说说话。”
院子里的人,有的低着头,有的站着不动。
从宝鸡来的人,谁也接不上话。
他们本来是来“找人”的。
结果先遇到的,是一件已经来不及的事。
但事情没有停在这里。
不知道是谁,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就是很普通的画面:
院子,几个人,说话很慢。
视频发出去以后,很快就有人看到了。
有人在下面留言:
“我们村以前也有人去宝鸡。”
“我爸也去过。”
“我认识几个老麦客,还在。”
下午的时候,人开始一点一点过来。
不是组织的。
是听说了之后,被人带过来的。
有的是儿子送来的,有的是邻居骑车带来的。
一个、两个、三个……
慢慢地,院子里坐满了人。
有人一开口就说:
“我去过扶风。”
有人说:
“我在岐山干过两年。”
还有人说:
“那年雨下得大,差点没收完。”
说着说着,就全是当年的事了。
谁住哪家,吃什么,谁家给过面,谁家给过衣服。
细得很。
一点都不乱。
从宝鸡来的人,一直听。
有的人眼圈红了,但没说话。
他们带去的礼品,其实不多。
本来也没准备这么多人。
有人就当场打电话回宝鸡。
找熟人,找做食品的,找厂子。
就说一句话:
“这边人比我们想的多,能不能再准备点东西。”
那边答应得很快。
说连夜准备。
后来,一共准备了两百份。
用最快的方式,往天水这边发。
院子里的人,一直没散。
有人说着说着就不说了。
有人坐在那里,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还有人只是点头。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不是热闹。
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一下子都在眼前了。
后来媒体也来了。
问他们为什么来。
有人说了一句:
“我们不是来看,是来认人。”
那天,来了二十多个麦客。
都是当年来过宝鸡的。
没人安排。
但人都来了。
晚上,风有点凉。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说:
“没想到,还能碰上。”
从宝鸡来的人,坐在一边。
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们心里都明白一件事:
有的人,已经见不到了。
但有的人,还在等。
这件事,就这样被慢慢传开了。
不是因为谁组织。
是因为——
大家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