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春风拂过秦岭的山岗,田峪河畔的草木悄悄抽芽,新绿漫过山野,嫩草破土而出,每一缕春风都带着熟悉的暖意,也裹挟着我翻涌不息的思念。每当这个时节,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我最敬爱的大哥,那个聪明能干、照亮了我整个童年,也温暖了整座山村的人,即便你已在2018年的寒冬,永远告别了我们,可这份思念,却随着年年春日的绿意,愈发浓烈。
我们家弟兄三个,姐弟四人,你是家中长子,天生便是最聪慧、最有担当的那一个。你比我年长十一岁,在我懵懂无知的童年里,你便是我的天,是我亦步亦趋的依靠,而我,就是你身后甩不掉的小跟屁虫。你从未嫌我烦,总是把最多的偏爱给我,我还未到上学年纪,你便常常牵着我的小手,带我去你就读的九焰中学。记忆里的你,永远开朗活泼,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校园里的文艺活动、体育赛事、集体筹备,处处都有你忙碌又耀眼的身影,小小年纪,过人的组织才能便已崭露头角,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是同学心里的主心骨,也是我心中最厉害的英雄。
那时的田峪河,是秦岭深处一汪澄澈的馈赠,河水清冽见底,蜿蜒流淌,水里鱼儿成群,大大小小的身影在水草间穿梭,就连珍贵的秦岭细鳞鲑,都能长到十几斤重,藏着山野独有的生机与欢喜。有一回,你在河里捕到一条七八斤重的细鳞鲑,兴冲冲地用菜桶装着回家。我年纪小,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鱼,远远看着桶里蠕动的身影,竟误以为是大蛇,吓得哇哇大哭。你连忙蹲下身,温柔地哄我,小心翼翼把鱼捧出来,耐心告诉我这是河里的鲜鱼,眉眼间的宠溺,至今想起来,依旧暖透心扉。那些藏在田峪河畔、校园小径的时光,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底色,全都是你给予的温柔与安心。
初中七年级那年,部队前来招兵,你心怀热血,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毅然告别家乡与亲人,奔赴军营,扛起保家卫国的重任。在部队的日子里,你从来都是最肯吃苦、最认真努力的那一个,无论岗位平凡与否,炊事兵、通讯兵、医务兵,每一份工作你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把满腔热忱都倾注在军旅生涯中,练就了一身本领,更磨砺出坚毅担当的品格。
退伍复员后,你没有贪恋外面的繁华,毅然回到生养我们的大山深处,在大队医务室扎根。你把在部队学到的医疗知识毫无保留地用到乡亲们身上,谁家有人头疼脑热、磕碰受伤,你总是随叫随到,细心诊治,用微薄的力量,为山里人驱散病痛的阴霾。后来,你选择下海经商,闯荡新的天地,临行前,你将从部队带回的全套医疗器械、满满一箱医学书籍,悉数留给了大队医疗站,只想让这份医疗力量,继续守护家乡父老。可世事难料,那些珍贵的器械,后来被贪心之人据为己有,每每想起,心中难免唏嘘。可转念一想,物质的东西终究是身外之物,你留在书籍里的医学知识,你留给乡亲们的医者仁心,却是永恒的、无私的,从来不曾被带走,更不会被磨灭。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深山,你又扛起了更大的责任,历任村里的村长、书记,一干就是几十年。彼时的山区,土地优劣不均,乡亲们守着薄田,常常食不果腹、缺衣少食,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毅然带头推行“双田制”改革。你挨家挨户做工作,翻山越岭丈量土地,顶着压力打破旧有格局,只为让每一户人家都能分到肥瘦相宜的田地,终于,山里人彻底告别了忍饥挨饿的日子,稳稳地端上了饭碗,吃上了饱饭。
解决了吃饭难题,你又把目光投向了乡亲们的吃水与照明。彼时的村子,全靠一台小型水轮发电机供电,电压忽高忽低,灯光忽明忽暗,夜里摇曳的光影,被乡亲们无奈地称作“鬼灵灯”,连基本的照明都无法保障。你借着国家电网改造的东风,事事亲力亲为,跑前跑后协调忙碌,顶着烈日、踏着星光,整整奔波了半年,终于让稳定的“火电”通进了家家户户。当夜晚的灯光不再闪烁,明亮地照亮每一间屋舍,乡亲们脸上的笑容,便是你最欣慰的勋章。
用电问题解决了,吃水难又成了你的心头大事。尤其是兴隆二队,水源匮乏,乡亲们吃水比吃油还要金贵,每天天不亮,就要往返十里山路挑水,一担水要耗费一早上的功夫,费时又费力。看着乡亲们被重担压弯的脊背,你整日辗转难眠,为了帮大家解决用水难题,你四处托关系、跑项目,磨破了嘴、跑断了腿,终于成功申请到万米水管。当清澈的山泉水顺着水管,流进二组十几户人家的院落,滋养着百十口人和家中牲畜,那份甘甜,不仅流进了水缸,更流进了每一位乡亲的心里。大家都说,你是真正的好官,是一心为民、踏踏实实为群众办实事的好官,这份赞誉,你当之无愧。
后来,秦岭植物园启动建设,你是最早一批投身其中的应聘者。你熟悉秦岭的一草一木,深知这片山水的珍贵,凭着对家乡的热爱与过人的能力,为园区的规划、建设出谋划策,四处奔走,用自己的心血与汗水,为秦岭植物园的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把最后一份光和热,也奉献给了这片你深爱了一辈子的土地。
大哥,你这一生,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保家卫国的军人,再到一心为民的村干部、家乡建设的耕耘者,始终心怀善意,肩扛责任,一辈子光明磊落,一辈子无私奉献。你疼惜家人,爱护弟妹,守护乡邻,用一生践行着担当与善良,活成了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又是一年春草绿,年年春日,年年思念。田峪河的水依旧流淌,秦岭的草木岁岁枯荣,可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牵着我的手、带我逛校园、为我驱走恐惧、为乡亲们遮风挡雨的大哥了。如今,春风拂过山林,我总能想起你的笑容,想起你忙碌的身影,想起你给予我的所有温暖与偏爱。
思念如春日野草,漫山遍野,生生不息。大哥,你从未真正离开,你活在我们每一个家人的心里,活在乡亲们的感念里,活在秦岭的青山绿水间,活在每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里。
愿天堂没有病痛,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安然顺遂。而我,会带着对你的思念,好好生活,永远铭记你给予的一切,岁岁年年,遥寄相思,念你,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