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岁末的最后一缕风,裹着秦岭深处的凉意,拂过田峪河畔的山坳时,天空便簌簌扬扬,飘起了雪。
山里的人家本就稀疏,大半屋舍早已覆了青苔,只余下几户守着山月,守着这一方清寂。雪落无声,先是沾了枝头的枯叶,簌簌一颤,便坠了满身的白;再是漫过田埂,盖住小径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将那些被秋风剥蚀的痕迹,轻轻抚平。
我倚着窗,看雪花吻过窗棂,听雪粒敲打檐角的瓦片,叮叮当当,像极了儿时檐下挂着的铜铃。屋后的竹林,早褪去了盛夏的青苍,竹枝被雪压弯了腰,却仍倔强地擎着一团团蓬松的白,风过处,雪沫簌簌落下,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雪野,留下几点细碎的墨痕。
田峪河的水,此刻也慢了下来。往日里淙淙的声响,被雪捂得温柔,偶有未结冰的水面,映着漫天飞雪,像一块揉碎了的银箔,闪着细碎的光。岸边几笼蒿草,顶着一蓬蓬雪绒,在风里轻轻摇曳,倒像是谁遗落的一捧棉絮,被洪水肆虐过的河道隐患依旧突兀着狰狞的面孔,等待厚雪的敷衍……
山里的雪,不似城里的喧嚣,它落得从容,落得安静,仿佛要将这一年的尘嚣都掩埋。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声鼎沸,只有雪落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清亮得能穿透这茫茫的雪幕。
暮色渐浓时,雪光映亮了窗上的玻璃。燃起一盆炭火,任暖意漫过指尖。屋外的世界,早已是一片素白,山是白的,树是白的,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的清冽。守着这样的雪夜,守着秦岭山里的岁末,忽然觉得,这人间的清欢,原是这般简单——一窗雪,一盆火,一段无人惊扰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