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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文学]《陇南纪事》之云屏社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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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南纪事》之云屏社教


         一九九一年夏,我参加了两当县农村社教工作队,社教地点是在云屏乡,县政协副主席王建富是我们的队长,也是我的组长,我和王主席住在乡上,包的是街道村。
       在来云屏之前,我也听说过这里的一些情况,及至身在其中,不免还是惊叹云屏之美!云屏山好水好,云雾一年四季在山坳间浮散,美轮美奂。云屏这里出美女,好水气滋润的好皮肤,女子肤白貌美,个子高挑,如山茶花一样妖娆。
       这里人早上起的比较晚,主要是因为雾气太大,沉沉的露水无法下地干活,要等到太阳升起来,雾气初散才开始一天的劳作,我和王主席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出窝。初到云屏,走家串户,了解情况、宣传政策是开展工作的第一步,我们首先走访是这里的望族大户,这里的大户姓李,当家的叫李梅芳,是前任的村支书,虽然卸任了,这里人还是习惯叫她李支书。
       李支书的家住在街道村的中心处,乡政府的后面,三间小瓦房,山墙和后墙是土夯筑的,前面是土坯砌的,两边厢房各有一扇窗户,李支书见我们来忙迎到屋里,在炕洞口前的木墩子上坐下。这里人一般都烧炉子炕,炕洞口的灰堆里火种几乎是常年不灭的,炕洞口的上方挂着一块腊肉,在松枝的烟熏火燎中变得黢黑,屋子内侧是一层阁楼,上面放着收获的玉米和一些杂物。李支书涮了罐罐,放了新茶叶开始为我们煮罐罐茶,劈柴噼里啪啦地发出火裂声,火焰热烈地灼人,罐罐的材质是陶制的,不一会儿就煮开了,李支书把罐罐从火堆中取出,就到嘴边吹了一下上面的沫子,分了三盅,说:“喝茶。”王主席端起茶盅呷了一口,我也学着样子呷了一口,煮出来的茶很浓、很香。王主席简单说了说这次社教的任务,李支书表示很赞同:“现在的人心散得很,社会主义教育是该好好抓一抓了。”王主席问起李支书的大儿子李希的事儿,李支书便说了些李希的近况。
       李希是两当县的名人,也是云屏的骄傲,李希高中毕业后先是在县教育局当干事,一九七八年参加高考考入西北师范大学中文系,一九八二年大学毕业后进入甘肃省委宣传部,一九八五年后进入省委办公厅,后来成为时任甘肃省委书记李子奇的秘书。(李希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李希工作在省城,一年也回来不了一次,即使春节时回来也至多睡一晚便走。李支书说起李希的时候很平静,只说儿子工作很忙,组织上很器重。
       话说着说着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李支书起身说:“我给咱做饭去,今儿个咱吃菜豆腐。”菜豆腐是流行在陕南和陇南南部的一种地方菜,先把黄豆在石磨上磨了打成浆,然后在锅里煮,中间加入青菜叶子或当地的野菜,等煮开了点卤,菜豆腐就做好了。吃菜豆腐要配新扎的蒜泥辣子,豆香、蒜香、辣香在唇齿间纠葛,食之不忘。
       李支书做饭的时候,我和王主席在院子里转悠,院畔边有个柴禾堆,这是山里人家必备的,柴禾堆的大小可以看出这家人的勤快来。柴禾堆边有几只鸡在哪里扒拉着,像是在找虫子吃,一处较深较圆的洞洞就是母鸡下蛋的地方,公鸡则上到房顶的屋脊上走来走去,有一嗓子,没一嗓子的咯咯咯地叫着。一只黄狗在院畔上巡游,没有生人来,它是安静的,一会儿便又卧在墙根下晒太阳。太阳照在远处的山坳里,雾气升腾着散去,橡树、白皮松、白桦和不知名的杂树把山体包裹的严严实实,几处红红紫紫的花儿在绿色中跳动。云屏是这样静谧而美丽,宛若一个披着白纱的女子。
       约摸十一点钟,李支书出来叫我们,“王主席、小张回来吃饭。”我和王主席进来坐在一张方桌旁,王主席坐在上首位,李支书的丈夫坐在他对面,桌子上上了一盘炒鸡蛋,金黄金黄的,一盘炒腊肉,黑中透亮,李支书端上一壶酒,白瓷壶那种,倒了四杯,说:“欢迎王主席、小张来我们村里搞社教!”我们四个人一饮而尽。席间王主席和李支书又回忆起社教的历史,说话间二三两酒已经下肚,李支书起身说:“我给咱端饭去,菜豆腐要趁热吃。”菜豆腐配玉米截截,蒜泥辣子,我和王主席一人吃了一大碗。酒足饭饱,临走王主席掏出三块钱来说这是我们的饭钱,李书记推托说:“你们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也是不容易,放平时请都请不来,还掏啥饭钱。”王主席也不坚持,便收了回去。李支书送出门来说:“我们村上很多人家条件不好,就不要吃派饭了,来我屋里吃就行。”王主席和我遂辞谢回乡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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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21-10-20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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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21-10-21 09:42
确实是两当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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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21-10-21 15:04
《陇南纪事》之杨春花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在云屏社教的日子还在继续,派饭进行中,一天早上,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农民来到镇上请王主席和我去吃饭,王主席像是认得,面有难色,说:“老杨啊,你们都忙得很,我们在乡政府灶上随便吃点就行了,就不麻烦你了。”老杨则大不悦,气气地说:“你们来云屏搞社教,我们欢迎,干部的饭要吃,群众的饭也要吃,我家虽然日子紧,给社教干部管饭也是应该的,你该不是嫌弃我家穷吧?!”话说到这份上,不去是不行的,王主席披了大衣和我跟老杨同去了。
       老杨的家在云屏的正街道上,出乡政府一百多米就到了,房子还不错是这里盖得比较好的那种,只是破旧了些,三间瓦房,每间房之间有粗大的木头立柱,正面墙基是蓝砖砌的,窗台以上是木板结构,直封到房檐下。王主席站在门口直夸老杨家的房子盖得好,老杨把我们让进屋里在正厅的方桌旁坐下,桌子靠墙,墙上贴着毛主席的画像。上房是炕,炕和正厅用木板隔着,炕对面是阁楼,阁楼上堆放的玉米和杂物,下房是厨房,厨房靠窗户下有一方砖砌的锅台,整个屋子干净整齐。
       老杨给我们倒了水,是白开水,老杨说:“我不喝茶,也不抽烟。你们就喝点白开水吧。”这时候老杨的女儿从上房出来向我们打招呼,只见这女子近一米七的个子,样貌标致,亭亭玉立,光脚穿着一双凉鞋。王主席说:“这么冷的天,我都穿大衣啦,你咋还穿凉鞋?!”那女子尴尬地笑了下,转身回正房的炕上看书去了。可能是那女子穿的凉鞋刺痛了王主席,接下来的话题就围绕这女子展开了。
       女子叫杨春花,是才毕业的高中生,在云屏这样的深山区能出个高中生是不容易的,这么多年出大学生也就李希一个。一方面这里是真穷,二一方面到县上上学的路是真远,又不通车,主要靠步行,培养一个高中生之艰难可想而知。云屏这里主要是山地,阴湿,只能种些玉米之类的杂粮,农民的主要收入靠在山上挖药材,割毛竹,收入少且不稳定,说到这些老杨也只能无奈地叹叹气。王主席问:“那这女子咋办哩?在县上找个工作?”老杨说:“还能咋办,咱是农民,县上也没关系。”老杨停了会继续说:“有个亲戚在安徽,他说媒要把春花嫁到安徽去。”王主席既惊讶又惋惜:“咋能把娃嫁得那么远!咱对那边又不熟悉,万一被人骗了,这不是卖娃木!”老杨说:“哎!没办法,咱这儿些太苦叫,让娃出去说不定能有好日子过。前年村上有个女子就嫁到了安徽,说那边好着哩。”
       吃饭的时间到了,吃的是玉米截截,就的是一盘凉拌野菜。看了、听了老杨家的情况心里本不是滋味,也没有胃口,挣着把那碗玉米截截吃完了,老杨欲给我们再盛一碗,我们只说吃饱了,临走王主席掏出四块钱来放在桌上,老杨不收,王主席坚定地说:“必须收下,不然下次就不来了。”
       王主席和我走出老杨家,没有回乡上而是往庙湾方向走去,王主席一路上心情很沉重,眼睛潮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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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21-10-21 15:07
《陇南纪事》之杨春花(续)

       苦难的人生不只在书里,现实中比比皆是,只是人们习惯了冷漠。
       杨春花的事在王主席和我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一天吃过上午饭,我们一起转到老杨说的那个把女子嫁到安徽去的人家。经过街道,走下一段矮坡,一户人家独居于此,门前是一块稍平的空地,有两亩地的样子,收过的玉米茬在地里扎着,几只芦花鸡在地里吃草籽亦或是虫子,正午的阳光明亮着,阳光下的一切像是镀了一层金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见有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并不起身。王主席问:“你就是嫁到安徽去的那个女子?”那女子嗯了声,“你家大人呢?”女子说:“上山割毛竹去了。”王主席和我遂在女子边上的土坎上坐下,点了烟聊了起来。
       这女子姓李,管李支书叫婆呢,李姓是这里的大户,户面广,人口多,但是能住到这山里的都是穷人,谁也顾不上谁。小李前年经人介绍嫁到了安徽,父母也收到了一笔不少的彩礼(三两千块),结婚一年多后,谁知男方把女子退了回来,说是这女子有糖尿病。糖尿病在的农村并不多见,吃都吃不饱,咋还能得这富贵病?更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这女子尿的尿会招来蚂蚁,黑压压的一层。村里人还是信了,只得让女子回家来住,那门亲事至此有疾而终。
       这女子才十七八岁呀,剩下的日子可咋过?糖尿病这富贵病落在身上可咋办呢?山里都是穷人,再嫁给谁,人家也不敢要呀,万一仨俩月的人没了,岂不是落得一门丧气。王主席叹息着,猛咂了一口烟说:“女子,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咋办呀?”女子显得迷茫而无助,绝望地看着王主席,泪水扑簌扑簌地落在地上,溅出一个个小土窝。王主席从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女子手里,“给你二十块钱,想吃啥就买点啥。”那女子哭的更伤心,我们也无心哄了,一起向坡下的河边走去。
       我们来到河边洗了把手,水有些冰,王主席把水撩起来冲了冲眼睛。我们各自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这时候太阳刚好直射,沟底也能短暂地见到太阳。王主席说:“你看这女子可怜不?”要是杨春花也嫁到安徽去,可咋办呀?!我说:“王主席,春花可不能嫁到安徽去!你是领导,你跟县上说说,让春花到县上工作,咱县上不是缺干部嘛!”我说的时候有些激动,有些哀求。王主席哎了一声:“你这娃还是心眼实诚,春花这女子有文化,长得也好,真能到县上工作,还不被抢了当媳妇。可是咱县上经济基础差,财政紧张,这话不好跟领导们说呀!”我说:“你一定有办法。”
       一九九二年初,我从社教工作队回来到单位忙乎自己调动工作的事儿,偶尔也参与一些会议采访,一次乡镇干部会上,我看到会议室的后排坐着一个高高的女子,像是春花,我兴奋地溜到近前:“杨春花,是你吗?你咋也来开会啦?”我声音很小却很激动,春花也很兴奋,低着头在我耳边说:“张记者,王主席跟县上说让我先在云屏乡上当临时干部,过一年转正,这次是我和镇领导一起来开会的。”我高兴地有些脸红,“好呀!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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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21-10-21 15:08
回 1楼(雁翔浐灞) 的帖子
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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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2楼(一地小米) 的帖子
还有可能再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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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21-10-21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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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21-10-22 21:07
1987年在那边待过一个月,罐罐茶一杯就晕头转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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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分享精彩点赞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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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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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我有幸参加农村社会教育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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