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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怀旧小说]神州擂[作者: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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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旧小说]神州擂[作者:残墨]

[怀旧小说]神州擂[作者:残墨]

残墨,本名赵伯华,1952年生,河北人,号称“大陆的金庸”。于1981年开始从事武侠小说创作,作品有《神州擂》、《风尘洗剑录》、《血溅鸳鸯帐》、《追魂箫与无形剑》、《翡翠塔传奇》、《奇侠姻缘》、《风流丐侠》等十余部。早期作品政治色彩浓烈,武侠味不足。《追魂箫与无形剑》的出版,是其创作上的一大进步。
开篇

公元一千九百〇九年的季春。
天都镇武林花园前那髙大的汉白玉石牌坊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两行遒劲的楷书大字:
俄罗斯著名技击家大力士马洛托夫来华摆擂,打遍天下无敌手,威赫寰球!
大清国神州好汉风火小雷神霍天舒报名应擂,少林神拳显雄威,名震乾坤!
这消息,象晴空炸响了一声巨雷,顿时,把这古老的城镇震得沸腾起来。
武林花园坐落在镇西太公河的北岸,据说这花园原是明朝嘉靖年间,一个驻守本镇的大将军的私人园林,也是他操练检阅兵马的校场。花园沿河而造,方圆有三十余亩,四角各有一座别致的抱角亭。园内到处是假山怪石,苍松翠柏, 中央髙高耸起一座飞擔斗拱的耀武楼;楼前面对太公河的廊台下,是一块能容纳两千多人马的广场——神州竞武场。此刻,竞武场北面靠近耀武楼的地方,用松木板高高搭起一座擂台,擂台两侧,是两座五彩牌搂,上面贴着一副对联:
神州打擂以武会友
寰球竞武龙虎争雄
天刚麻麻亮,武林花园里便挤满了人。天都镇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有尚武的传统,习拳练棒的人颇多。一个外国人,居然敢来这武术之乡立擂,真是胆大包天。因此,不少人半夜就赶来了,都想看一看这场殊死的拼搏。待到日头升起一竿子高的时候,整个武林花园已被
围得风雨不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红的、挂绿的、提篮的、挑担的,轿车、马车、人力车,挤挤拥拥,熙熙攘攘。人群中,有短衣襟小打扮的江湖好汉,有提笼架鹰的土混混,有身穿绫罗绸缎的阔家小姐,也有头插野花的农妇村姑。农夫渔父,商贾艺人,五行八作,三教九流,应有尽有,样样俱全。
傍晌午,人们正等得焦急,忽听一阵锣响,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四人抬官轿,进了武林花园,在耀武楼前落轿后,从轿里稳稳当当走下来一个胖得象水缸似的官员。后面荷枪实弹的戈什哈,也都翻身下马,搀扶着那胖子,前呼后拥地上了耀武楼。
接着,花园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一会儿,只见从门外又涌进来十几个好汉。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铁塔般粗壮的黑脸大汉,他牵着一匹雪白的骏马,马上端坐一位少年英杰。 那少年身高五尺,猿背蜂腰,方方正正的圆盘脸上,一对墨染似的燕翅眉,斜插双鬓,两只黑玛瑙似的大眼,闪着犀利的光芒,粗黑油亮的发辫儿,盘在头顶。他上身穿对门襟儿紧身纳袄,胸前缀有双排月白色寸钮蝴蝶扣,下身穿青色宽裆阔腿儿灯笼滚裤,脚蹬一双鹰腰鱼脑抓地虎快靴。他骑在马上,昂首挺胸,甚是英俊威武。在他的后面,一位年过花甲的银须老汉,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再后面跟着十多个靑年好汉。这伙人直奔神州擂台而来。
竞武场上的人们,扒肩拢背,跷足伸脖,都想看看打擂的英雄好汉,他们边看边议论:
“哪个是打擂的好汉? ”
“骑马的那个呗! ”
“哟,我还以为是那黑脸大汉呢。”
“那黑脸大汉是霍天舒的老泰山,名叫醉狮子武英图, 那姑娘便是霍天舒刚过门的媳妇,叫武月婵,”
“那白胡子老头儿是谁? ”
“他是霍天舒的授业恩师,都一乐客栈的掌柜,叫笑面阎君尚凤轩。”
有人听说打擂的是骑马的青年,便失望地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样儿顶天立地的英雄呢,原来是个乳臭未干奶黄子没褪的小儿。”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金刚钻虽小,能揽大磁器。”
“对,没有打虎艺,岂敢上山岗? ”
“嗐,想我堂堂中华,武林高手千千万万,居然叫一个毛孩子上台打擂,难怪外国人管咱叫‘东亚病夫’。”
“呸!霍天舒是咱天都镇的第一条好汉,武林界和江湖上,谁不知道风火小雷神?我敢打赌,那老毛子决不是霍天舒的对手!”
……
听着人们的议论,霍天舒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他来到擂台前,翻身下马。这时,从耀武楼上下来一个新军衙门的差人,对拉马的武英图问道:
“哪个是报名打擂的霍天舒? ”
霍天舒答道:“我就是。”
“总兵大人请霍英雄上楼。”
“哦?”霍天舒转着黑玛瑙似的大眼,看了看尚凤轩。尚凤轩笑着点了点头。霍天舒又对武英图说:
“爹,我上去看看。”
“好,多加小心,快去快回,我们爷儿几个在擂台前等你。”武英图拍着女婿的肩膀说。
霍天舒答应一声,跟着那差人上了耀武楼。
耀武楼面河的观擂台上,摆着一排桌案,案上摆满了精美食品。正中一张虎皮坐椅上,端坐着一人,那人身穿铁线纱硬领袍,外套马蹄袖箭衣,罩着绣狮补服,顶戴正中镶嵌一颗鸽蛋大小的珊瑚石,脑后插着双眼孔雀翎,长的是五短身材,又肥又胖,滚圆的脑袋,白净面皮,两道秃眉,一对绿豆眼。此人便是天都镇新军统制官——副都统方南江。
方南江的左面,坐着东亚纱厂总经理黄伯南和俄国教士卡尔登斯基,右面坐着号称“震寰球”的俄国大力士马洛托夫,还有东亚武技馆的日本浪人村野正二。观擂台两侧,立着二十多个荷枪持刀的新军将弁。
霍天舒一上观擂台,黄伯南便对马洛托夫使了个眼色,马洛托夫立刻用傲慢的目光,盯住了霍天舒。霍天舒冷笑一声,昂首挺胸,趋步向前,单手一插,右膝点地,给方南江打千行礼,说道:
“小民霍天舒,叩见大人。”
“罢了!”方南江把手一摆,霍天舒起身站在一旁。
方南江眯着一双小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英俊的青年,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问道:
“今年多大了? ”
“回大人,小民二十岁。”
“家中都有什么人? ”
“小民自幼父母双亡,现只有妻子武月婵,别无他人。”
方南江皱了下眉头,拿起桌上一只景泰蓝烧瓷鼻烟壶,闻了一下,打个喷嚏,才说道:“擂台之上,非同儿戏,两虎争斗,非死即残。我看你正在靑春年少,家中又有娇妻,此擂你还是不打为好,万一有了失闪,免得到时悔之晚矣。”
霍天舒趋前一步,躬身答道:“大人,天舒深晓打擂之规则:擂台之上,死伤勿论。小民已和妻子商议过了,既便擂台上毙命,亦决不反悔;况且雌雄未决,天舒怎能望而生畏,不战自退呢? ”
方南江用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说道:“此次大擂,东亚纱厂黄总经理捐银千两,本镇献花红彩缎十匹,此财物胜者纳之。本镇知你家境贫寒,见你少年英武,甚有爱怜之心,意欲收你做一戈什哈,领一份饷银,保你丰衣足食,不必再登台争雄,你意如何? ”
“谢大人一片好意,天舒委实不敢从命。小民家中虽一贫如洗,可我登台打擂,并非为争夺那财物。想我华夏神州,以武术著称于世,武林高手多如牛毛,岂能让一洋人来此耀武扬威,我虽年幼技弱,却有一颗报国赤心,定要以这热血之躯与马洛托夫一搏,使其不敢小视我中华,为国争光,为民族争气! ”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恰似铁撞金钟,铮铮作响。方南江皱了皱眉头,站起身,强装高兴地说:
“好汉子,你既有为国争光之大志,本镇不再拦你。来呀,拿酒来! ”
一个戈什哈手里托一朱漆木盘,快步走上来。
方南江亲自拿起木盘中的酒壶,斟了满满一杯酒,递到霍天舒面前,说:“本镇敬你一杯得胜酒,望你在擂台之上, 振奋虎威,一战成功! ”
霍天舒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络方南江行了一礼道:“谢大人! ”
坐在左面的黄伯南,见霍天舒把酒饮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霍天舒,打擂马上就开始,你速下楼准备去吧! ”方南江挥了下手说。
“喳!”霍天舒转身盯了马洛托夫一眼,快步下了耀武楼。
霍天舒冋到擂台前,武英图和月婵他们,呼拉围上来,齐声问:
“天舒,怎么样? ”
“没事儿,马上就要开擂哩! ”
武月婵担心地问:“你见着那老毛子了么? ”
“见着了,块头到不小,象个野牛似的。”
霍天舒的几个师兄弟,你一言我一语说道:
“个大怕什么,发面的。”
“妈的,非把他揍下擂台来不可! ”
尚凤轩挥着大手,对徒弟们说:“哎,你们别光缠着天舒,叫他活动下腰腿儿。”
这时,耀武楼上猛地响起一阵鞭炮声,只见十几个挎刀的官兵,簇拥着马洛托夫、卡尔登斯基、村野正二等人走下楼来,前呼后拥地登上擂台。官兵们往两侧按刀一站,大力士马洛托夫晃着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来到台前。他身上只穿一件暗红色的短裤,露出两条吊桶粗细的大腿和一对檩木般的胳膊。他那一头浓密的黄发,象是坟丘上一簇枯焦的野草,两只淡蓝色的眼睛,闪着冷森森的凶光。
武月婵一见马洛托夫那骄横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有些慌乱,暗暗为丈夫捏了一把汗。
武英图低声对月婵说:“丫头,甭害怕,别看老毛子块儿大,没啥了不起的。天舒从小跟你尚大爷习练少林武功,长拳短打,样样精通,打那老毛子,易如反掌。”
听了爸爸的话,武月婵才稍感放心,
这时,一个身穿铁灰色西服,打着红领结的瘦猴儿翻译, 走到台前。他挥着两条螳螂胳膊,尖着嗓子喊道:“诸位父老乡亲,现在宣布,神州大擂开始!”说着,他用手一指马洛托夫道,“先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俄罗斯帝国最著名的技击家,大力士马洛托夫先生。他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两米二十,体重三百五十斤,是全球最著名的重量级拳王。他力能拔山倒海,上山能捉虎,下海能擒龙,就是楚霸王再生,也得甘拜下风。他,练过拳击,学过空手道,
打过中国拳,踢过泰国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曾在世界四十几个国家摆过擂台,都没有遇到过对手。因此,人送他一个美称,叫‘震寰球’,他这次来到中国,就是要会一会中华武林界的高手……”
台下的观众见那翻译胡吹乱捧,气得咬牙切齿。霍天舒不住地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登台,把马洛托夫扔下来。尚风轩低声道:
“天舒,你可不能大意,那老毛子身高力大,不是好对付的。俗话说,一力降十会。你上台后,切不可急于成功,要先用长拳,诱其发力。用不上二十个回合,他就得气喘如牛。 待他筋疲力尽,乱了步法之时,你再用贴身短打,把挨帮挤靠的功夫使出来,想法埋住他的脚根,而后拳发他的重心, 才能一巧披千斤。”
霍天舒点了点头,说:“师父放心,到时我见机行亊就是了。”
描台上的瘦猴翻译,还在满嘴喷着唾沫星子,滔滔不绝地演说着:“台下的武林高手,英雄好汉,如有敢登台和马洛托夫先生角力者,速到耀武楼报名挂号。”
台下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人应声。瘦猴翻译更加洋洋得意,晃着茄子似的小脑瓜喊道:“中国,素以武术著称于世,然而,据我看来,也是有其名而无其实。中国的武术家,只能戳杆教徒,打场卖艺,混碗饭吃罢了。平日里牛皮大话,瞒天过海,一动真格的就全草鸡了。难怪人家管中囯人叫‘东亚病夫’……”
醉狮子武英图早气得眼中喷火,忍不住高声喊道:
“妈的,你是哪国人?连你的祖宗全忘了!”
观众也乱哄哄地骂道:
“他娘的,什么东西,长老毛子志气,灭中国人的威风。”
“上去把这家伙扔下来! ”
……
人们愤怒的吼声,吓得那瘦猴儿翻译脸上变色。他掏出金表,举了看,对台下摆着手说:“不要乱,不要乱!现在,请打擂的好汉上台! ”
霍天舒早已急得团团乱转,听到喊声,便要上台。武月婵顾不得众人在场,一把抓住天舒的手说:“你……要…… 多加……小……心……”
霍天舒安慰她道:“你放心,即便失了手,凭我的功夫,也不会出什么危险。”
武英图拍着天舒的肩膀说:“该子,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争取为咱中国人露脸,输了咱也决不善罢甘休!我和你师父, 会撒贴子聘请全国武林道的朋友,齐聚天都,非和老毛子争个高低不可。”
霍天舒信心百倍地点了点头,又对尚凤轩道:“师父,您还有什么嘱咐吗? ”
尚凤轩笑着问: “刚才和你说的,记住了么? ”
“徒儿早已铭记在心。 ”
“好,你去吧! ”
霍天舒跨出人群,几步来到台口。他看了看擂台,平心静气,稳了稳神,而后拧腰踮步,施展武林轻功提纵术,一个“燕子钻云”,嗖的一声,平地纵起八尺多高,轻轻地落在擂台之上。台下的观众,立刻爆发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霍天舒回身对台下的人们抱了抱拳,而后,对那瘦猴儿翻译说:“开始么?”
马洛托夫和瘦猴儿翻译嘀咕了几句洋话,又用轻蔑的眼光,盯了霍天舒一眼,摇了摇脑袋。瘦猴翻译立刻对霍天舒说:
“好汉,马洛托夫先生不愿和你打。”
霍天舒一愣,大声问道:“为什么?”
“马洛托夫先生嫌你个子太小,不是他的对手,用不了一个回合,他便能抓小鸡儿似地把你提起来,扔下台去。”
风火小雷神霍天舒,本来就是急三枪的牌气,听他如此之说,顿时火撞胸膛。他手指马洛托夫,对瘦猴儿翻译大声说道:
“你告诉他,象他那样的笨熊,我霍天舒摔他,如同摔只耗子。”
翻译把霍天舒的话对马洛托夫一讲,马洛托夫便叽哩哇啦地叫了起来。翻译忙又对霍天舒说道:
“马洛托夫先生说,中国人言而无信,擂台比武,善于用暗器伤人,不象他那样光明正大……”
“放屁!”霍天舒不等翻译把话说完,便大声吼道: “我霍天舒凭的是拳脚功夫,倘用一样暗器,不算中华人物!”
“那好,你得把衣服脱掉。”
霍天舒恨不得一脚把瘦猴儿翻译踢下台去。他强压怒火,脱下外衣,扔给了台下的武英图。他只穿一件月白色汗禢儿 和天青色短裤,露出雪团似的一身腱子肉,站在台上,如同一根擎天玉柱。台下,又爆发一阵轰雷般的掌声。
瘦猴儿翻译又和马洛托夫哇啦了几句,回身说道:
“好汉,要打可以,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
“只准打小腹以上,不准打小腹以下,不准用脚踢。” 霍天舒再也忍不住了,咬牙说道,
“这叫什么打法?你告诉老毛子,要是草鸡了,就赶快滚出中国去!”
瘦猴儿翻译冷笑道:“你要觉着不合适,就请下台。”
台下的人们喊了起来:
“哪儿来的这么多臭毛病? ”
“不愿打就滾回去! ”
“不打啦!不打啦!”……
霍天舒扫了台下一眼,见自己的师父尚凤轩,对他比划了一个白猿通臂拳的姿式,心中豁然一亮,冷静了下来。他暗想,我先用通臂拳打他,而后再施展八极拳挨帮挤靠的硬功夫,即便不用脚,料也没有问题。他拿定主意,对那翻译说:“好吧,就按他的条件打。”
翻译和马格托夫讲过以后,马洛托夫这才晃着身子,来到台前,往上首一站,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身子微曲,把两只油锤似的大拳头往胸前一立,瞪起一对蓝眼,虎视眈眈地盯着霍天舒。
霍天舒见马洛托夫摆了个“饿虎扑食”的架式,沉肩坠肘,抱肋护胸,没有一丝破绽,便知他的功夫不浅。他也急忙把右掌一立,左掌藏于肋下,站了一个“二郎定桩”的门户,剑一般的目光,盯着对面的马洛托夫。
两只“猛虎”即将相扑,台下的人们,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武英图两只拳头攥得咯咯直响,武月婵紧张得额头冒汗。
这时,只见那东亚武技馆的日本浪人村野正二,手里拿着两块竹板儿,走到马洛托夫和霍天舒中间,往两边看了看, 猛地把竹板儿一拍,“叭嗒” 一声,他随之跳出圈儿外。马洛托夫立刻双脚移动,拳头也乱晃起来。
霍天舒自幼随尚凤轩习武,对少林派中的各门拳脚都掌握的精熟。他曾经和天都镇的很多武林高手过招拆手,只是从没有和外国的拳击家较量过。他见马洛托夫双脚急遽地跃动,并不发招,便也不敢轻易出手。二人相持了一会儿,霍天舒想探探对手的虚实,把后腿往前一点,左掌突然变拳,用“按身炮”朝马洛托夫击去。马洛托夫用右肘一磕霍天舒的直拳,猛地抛出一记“左钩拳”。霍天舒见对手把招发出, 急收招撤步,嗖地纵出有四尺开外。马
洛托夫往前一冲,右拳挟风,直捣霍天舒的太阳穴。霍天舒拧腰一跳,又闪了开去。 马洛托夫见霍天舒不敢还击,更加凶猛地扑上来,两只铁拳闪电般击打。霍天舒并不进攻,只用白猿通臂拳中的五个 “群捉”,前后左右,闪转腾挪地和马洛托夫周旋。二人越打越快,人们只见擂台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人影,来回乱晃,恰似两条蛟龙闹海一般。
马洛托夫是个久战沙场的名将,颇有经验。他看出,霍天舒只躲不攻,是在消耗自已的力量。但是,他曾打败过四十几个国家的拳王,从没有遇到过敌手,所以,根本不把霍天舒放在眼里。他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对手瘦小单薄,不会有多大的力量,就是挨他几拳,也没关系。而自已的每一拳,发出去都有千钧之力,只要一拳命中目标,霍天舒不死也得重伤。
马洛托夫想尽快结束这场拼搏,每一拳都用十成的力量。他拳似连珠,呼呼直响。可是,霍天舒似“白猿跳涧”般的灵活,使马洛托夫招招发空。一会儿,两个人便走了二十多个照面。马洛托夫已觉得浑身发燥,气短心虚,象卸了套的牛,喘了起来。
霍天舒见马洛托夫额头上沁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儿,嘴也合不上了,呼哧呼哧直拉风箱,心中暗睛高兴。又过了一会儿,马洛托夫的步法开始散乱,出拳也迟钝了。霍天舒知道对手已筋疲力尽,此刻正是自己进攻的好机会。他躲过马洛托夫打来的一个“左钩拳”,突然把招
法一变,白猿通臂拳换成了龙形翻子。这翻子拳的特点是:步法灵活多变,拳似流星,快如闪电。因规定不准打小腹以下和用脚踢,霍天舒只好往对手的中盘上下功夫。他的两只铁拳,好似金鸡啄米一般,不离马洛托夫的前胸和两肋。马洛托夫用两肘来回磕挡来拳,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打擂刚一开始,台下的人们都为霍天舒提心吊胆。因为, 这两个对手的个子相差太悬殊。特别是武英图和武月婵,心都快蹦出来了,父女俩眼瞪得铃铛似的,随着霍天舒的身影乱转,马洛托夫每发出一挙,二人的心便忽悠一跳。只有笑面阎君尚凤轩眯着一对老眼,手指捻着胡子,一点不着急。他心中明白,徒弟的工夫是自己亲自所授,决不会被马洛托夫打中,用不了二十几个回合,马洛托夫就得发喘。果然没有半顿饭的功夫,马洛托夫便威风大减。霍天舒拳路一变,尚凤轩高兴得眼都睁圆了,武英图父女也松了一口气。
霍天舒象一只出林豹子,急追猛打,把马洛托夫逼到台角。他知道,此时该用贴身短打了,便往前一蹿,左掌一晃。马洛托夫急用右拳来挡,霍天舒的右拳如同一发重炮,狠狠地打在他的小腹上。马洛托夫连退几步险些跌倒。不待他站稳脚跟,霍天舒一个箭步跳到他身边,左掌在前,右掌在后,左腿落地埋住了马洛托夫的脚根,二人胯骨相贴,马洛托夫再想躲闪来不及了,他只好伸手来抓霍天舒的左掌。哪知道,霍天舒这招“风摆荷叶”是虚的。他见马洛托夫来抓自已的腕子,便猛一伏身,左臂一曲,同时长腰发力,用左肘尖一点马洛托夫的软肋,膀子往后一闪,连肘带靠,“嗨” 地一声吶喊,便把马洛托夫摔了个仰面天。
“好! ”
“打呀,把老毛子扔下台来! ”
“妈的,看他还吹牛不! ”
……
人们狂呼乱喊,有人把帽子都扔上台来了·
这时,林野正二走上前来,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
“不算数。”
霍天舒把手往腰中一插,问道:
“为什么? ”
“因为你使腿了。”
“你们只说不准用脚踢,并没有说不准用腿呀? ”
“就是不准用腿,重新打!”
霍天舒正想发火,马洛托夫猛地跳起来,象一只发怒的狮子,挥拳向他打来。
霍天舒眼明手快,忙接手应战。台下乱了起来,人们连喊带骂:
“他娘的,用偷拳打人,算什么玩艺儿? ”
“把老毛子扔下来,看他服不服! ”
……
耀武楼的观擂台上,总兵方南江也被刚才的场面惊呆了。马洛托夫被打倒,方南江也噌地站了起来,那些外国领亊,吓得哇哇乱叫;卡尔登斯基不住地在胸前划着十字;只有东亚纱厂总经理黄伯南,不动声色,冷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见马洛托夫和霍天舒重新交手,黄伯南从口袋里掏出金表,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二次交手,霍天舒暗暗下了决心,非把老毛子打下擂台去,出出这口气不可。马洛托夫被摔了一跤,更是恼火,想不到自己竞败在中国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手下。因此,他二次进攻更加凶猛,恨不得把霍天舒抓住撕碎。
霍天舒灵巧得象一只轻猿,一边躲着马洛托夫的重拳,—边发招进攻。只打得马洛托夫头昏眼花,晕头转向。他仿佛见四周都是霍天舒的身影,简直不知招架那个才好。正在这关键之时,霍天舒忽然脸上变色,出拳缓慢下来。马洛托夫一见,精神一振,乘机开始反扑。
台下的人们一愣,不知出了什么事,齐声呐喊助威:
“风火小雷神,别松劲呀!”
“快打呀,老毛子要完啦!”
……
刚才,霍天舒正想一鼓作气,把马袼托夫打下台去,忽然腹中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出拳缓慢下来。他想,可能由于打得过急,气血不调所致。他一边用双拳拨挡马洛托夫打来的重拳,一边暗中调动丹田气,来调息自己的气血。谁知不调则可,越调越觉得腹痛难忍,象有一把尖刀,在肚子里乱绞,疼得他直不起腰来。蜡黄的脸上滚出了豆粒儿大的汗珠。脚下的步法也不稳了,踉踉跄跄象个醉汉,晃个不停。
台下,武英图和武月婵,急得站起身喊道:
“天舒,你怎么啦?”
尚凤轩也急得把胡子扯断了几根,大声喊道:
“天舒,注意步眼,稳着点儿……”
这时,霍天舒已被马洛托夫逼到擂台前,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迸。猛然,马洛托夫一个直拳打来,他忙用立掌来切对手的脉门,不料,马洛托夫的右钩拳,闪电般击在他的胸口上。他只觉得嗓子眼儿发腥,一张嘴,哇地吐出一滩黑血,顿时,眼前发黑,再也看不淸对手了。马洛托夫吼叫一声,拼尽浑身力气,一拳又打在霍天舒的肚子上。 霍天舒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下了擂台。
武英图一个箭步跳过来,伸出双臂,把霍天舒接住。尚凤轩和武月婵等人,忙围了上来。
只见霍天舒,嘴角淌血,把胸前的月白汗禢儿都染红了。人们齐声呼唤:
“天舒,你怎么样?”
“天舒……”
霍天舒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武英图和武月婵,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来,便猛地把腿一蹬,顿时气绝身亡。
武月婵见丈夫死去,心似刀扎油煎一般,猛地扑在霍天舒的身上,号啕痛哭起来。
笑面阎君尚凤轩,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徒弟的尸体,苍老的面颊下,淌着浑浊的泪水。
观众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不好了,出人命了,霍天舒被老毛子打死啦!”
顿时,神州竞武场上的人们,象炸了窝的黄蜂,乱了起来。胆小的撒腿便往外跑,绝大多数人围了上来,对尚凤轩和武英图喊道:
“上擂台去,给霍天舒报仇! ”
醉狮子武英图,悲愤交加。他回身把爱婿的尸体交给尚凤轩,自己把衣服一扒,瞪着一双被仇恨烧红了的豹子眼,朝擂台走去。
霍天舒的几个师兄弟,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和马洛托夫拼个你死我活。
正在这时,忽听那瘦猴儿翻译尖着嗓子喊道:
“今天打擂到此结束,有不服气和不怕死的,改日再登台较量。”
“不行,今日就得和老毛子见个输贏!”武英图炸雷似地吼道。
站在擂台两侧的官兵,刷地拔出刀来,拦住了武英图。
瘦猴儿翻译对武英图说道:
“马洛托夫先生,来华摆擂一个月,一个月内,愿打擂者可到新军衙门挂号,约定日期再开擂。这是新军衙门的规定,任何人不准搅闹擂台,违者杀无赦! ”
武英图还想往台上跳,尚凤轩一把拉住他的手,咬牙说道:“兄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日再和他算账!”
武英图这才停住脚步,流着泪水,抱起爱婿霍天舒的尸体,望着神州竞武场前滚滚东去的太公河水,大声说道:
“天舒,我武英图不给你报这深仇大恨,死不瞑目!”
太公河水,翻卷起排排浊浪,猛烈地撞击着堤岸,发出轰雷般的涛声……




[ 此帖被树叶刀在2016-09-08 08:44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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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6-09-12 16:02
第四章


追走了瘸腿仙狐兰雨亮,东方一杰和武英图、月婵,一直聊到三更天。他们商量好了,天一亮便去都一乐,去和群雄商定打擂的事。这时,铁胳膊罗汉雷石虎,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早已鼾声如雷。东方一杰见天已不早了,料兰雨亮今夜不会再来,便叫月婵到外屋去睡一会儿,他和武英图倚着被窝垛,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工夫不大,雄鸡破晓,天已大亮。东方一杰叫醒了雷石虎,爷几个吃罢早饭,留下月婵看家,便直奔都一乐。
刚到都一乐门口,笑面阎君尚凤轩带着两个徒弟迎了出来。东方一杰笑着问道:
“诸位朋友都起来了么? ”
“早就起来了,正在后院用功呢。”
说着话,几个人进了都一乐前客厅。坐定后,尚凤轩叫伙计献上茶来。这时,李龙镖、杨大球、赵凤梧、黄星儿、魏宏义等人,走了进来。东方一杰赶紧起身,给几位老前辈问安。
大家客套一番,方才落座。
喝着茶,东方一杰把昨天夜里兰雨亮来行刺之事,和众人一讲,黄星儿立刻把金鱼眼一瞪,喊道:“好哇,这个瘸狐狸精,我还没找他算账去呢,他到敢跑咱这儿来探底。”
尚凤轩想了想说:“兰雨亮并不知道英图在哪儿住,看样子,他早就来了,在这儿没敢下手,才跟踪到英图家去的。”
众人听罢,大吃一惊。杨大球捻须说道:“兰雨亮来都一乐,咱这么多人竟没发觉,看来,此人不但胆子大,轻功也极好,非等闲之辈。”
黄星儿道:“兰雨亮是个专能钻墙越户的飞贼,滚地金龙凌霄大师把少林功夫都传给了他,最后,他竟然用毒药把师父害死了。河南武林界多少高手,都擒他不住,这小子更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了。”
“据我看来,兰雨亮此来,是受人之托。”东方一杰呷了口茶说:“他和咱素不相识,无仇无恨,决不会无缘无故到此行刺。”
“那么,他是谁的同党呢? ”李龙镖问。
“妈的,就是黄伯南那二毛子派他来的。”武英图骂道。
李龙镖问道:“就是东亚纱厂总经理么? ”
东方一杰点了点头,说道:“大家还不知道,风火小雷神是中了黄伯南的毒计而死的。”
众人都迷惑不解。
醉狮子武英图,早已按捺不住,便把昨天晚上,东方一杰如何认出月婵是亲生女儿,又如何从血衣上辨出霍天舒是中毒而亡的事,和群雄讲了一遍,众人无不惊愕。
“东方师叔,我曾听恩师讲过,那‘百炼五更断魂散’, 乃是我八卦门祖师云里雕双轮镇塞北纯阳道长的东西,从不外传,怎么霍天舒会中此毒呢? ”
“老侄不知,纯陌道长便是我的师爷。他把此药传给家父,此药便成了我家秘传之物。”东方一杰答道。
杨大球问道:“此药既然是东方大侠家传之物,黄伯南怎么又会用它害死霍天舒呢? ”
提起黄伯南,东方一杰恨得牙根儿疼。他叹了口气,说道:“黄伯南和我是手足弟兄,一师之徒,我们二人有血海深仇啊。”
众人更加不解,齐声道:
“东方大侠,你详细说说,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东方一杰沉思了一下,便把黄伯南如何被父亲收留,他又如何忘恩负义,参加洋教,宿娼狎妓,如何被自己追踪査获,把他削耳逐出家门之亊,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群雄听了, 无不义愤填膺。黄星儿晃着小脑瓜儿喊道:
“东方大哥,你当时就应该把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宰喽,留下他岂不是个祸害? ”
“咳!只怪我当时心慈面软,留下这贼子,致使老爹爹被他算害,搞得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呀。”
三手崩锤李龙镖轻声问:“黄伯南有何本事,能把东方老英堆害死? ”
东方一杰沉思了一下,接着讲了起来……


自从把黄伯南逐出五里店后,铁桨无敌神渔叟东方白,连日来怒火攻心,又偶受风寒,一下子病倒了。开始,他只觉得浑身酸懒,后来便头痛欲裂,昏迷不醒。东方一杰到处求医买药,日夜陪伴在爹爹身边,精心服侍。
东方白虽然年老病重,但是,他毕竟是练了一辈子功夫,身体的抗病能力甚强,又得到了一个名医的诊治,他的病逐渐好了起来,全家人都很髙兴。他这一病,就躺了三个多月. 后
来,他慢慢地用内功调气,渐渐地能走动了。他见儿子一杰,连日来服侍自己,吃睡不宁,瘦了许多,心中甚是疼爱,便对儿子说:“一杰,我的病没什么事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东方一杰见父亲气色确已好转,便说:“自从爹爹病后,我已经好长时间没下河打鱼了,家中米面眼看用尽。今日天气晴朗,运河上风平浪静,孩儿想去捞上几网,您在家中安心养病,有什么事,尽可呼唤嫚儿她娘,爹爹您意下如何? ”
东方白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说道:“自从你娘死后,我就再没有下河行船了。全家的生活担子,便落到你一人身上。你年纪轻轻,就能操家持业,我甚为放心。嫚儿她娘很孝道,我东方白有如此孝子贤媳,这一生也算知足了,只是叫‘狗剩儿’那小畜牲,气得我得了这场大病。我现在巳经好多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去办,下河打鱼要早些回来,免得我在家悬望。”
东方一杰又安慰爹爹几句,嘱咐妻子照看好父亲,而后,收拾好渔网,下河打鱼去了。
儿子走后,东方白自己慢慢下了炕,想活动一下腰身, 不料,他两腿发软,象踩上了棉花一般。他知道,这些天,身体消耗太多了。他在屋中平心静气地先打了一趟慢拳,出了一身虚汗,坐在炕沿上喘息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了许多,便走出屋来。
儿媳妇正哄着嫚儿,坐在院子里纺线,见爹爹走了出来, 忙站起来说:
“爹,您怎么出来了?病还没好利落,小心着凉。”
“哦,没事,我出来遛遛风,散散心,对病有好处。”
儿媳妇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说:“我搀着您点儿。”
“不用。”东方白挥了下手,“你在家哄着嫚儿玩吧,我到河边儿上去走走。”说着,出了家门。
秋天的运河,清亮亮的象一条银链儿。一群群的小白链鱼,在水波中嬉戏,争抢着水草吃。河岸边的柳丛里,大肚子蝈蝈鼓着肚子,咯咯地唱个不停。绿色的蚂蚱,弹着翅膀,在草地上飞来蹦去。庄稼已经收割完了,广袤的运河平原,在晴空下显得更加辽阔深远。
铁桨无敌神渔叟东方白,手扶着岸边的老河柳,望着美丽而恬淡的田园秋色,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的前半生,浪迹江湖,见过多少名山大川,丽江春湖,曾给他留下无限美好的感情。他赞叹中华河山的秀丽,也为那些深受官僚和土豪恶霸欺凌的穷苦百姓不平。中年后,他回到了家乡,才觉得这块土地,比其它地方更美好。那古老的运河水,象母亲那甘甜的乳汁,把自己养育成人,那潺潺的流水声,象是自己的老父亲,坐在河柳下,在谆谆教诲他去怎样做人。东方白和这古老的运河,结下了海一样的深情。他不愿再象年轻时那样,去江湖飘游,他要在运河边扎下脚跟,来培养自己的后代,把自己一生中磨炼出来的本领,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一杰和“小狗剩儿”,把心中的爱,倾注给运河儿女。万万没有想到,“小狗剩儿”辜负了他的期望,成了中华民族的败类,甘心给外国人当走狗。这突然袭来的一棒,把他美
好的愿塑,砸得粉碎。他觉得对不起母亲般的运河,对不起生他养他的这块土地。想到此,他不由得心情沉痛,长叹了一声。
秋阳,在高远的碧空中闪耀,把她那柔和的光芒,洒在运河滩上。东方白离开老河柳,沿着河滩慢慢地散着步。忽然,他发现从沧州城的方向,来了一群人。渐渐地看清了,来人是十几个挎着腰刀的官兵,还有几个穿黑衣挂十字架的二毛子,簇拥着两个鹰鼻子蓝眼的外国人,乱糟糟地向五里店拥来。东方白不知出了什么事,便跟了过去。
那伙人在东方白家院外站住脚,穿黑色教袍的洋神甫,指手划脚地哇啦了几句,两个二毛子,便用绳子围着院墙丈量起来。东方白不知他们要干什么,急忙走上前去,沉着脸问道:
“你们要干什么? ”
—个官兵头目走过来,看了看东方白,问道:“你就是铁桨无敌神渔叟么? ”
“我就是东方白,有什么事? ”
“俄国大神甫卡尔登斯基,要在这五里店建教堂,看中了你家这块地方。”
暗空炸响一声雷,震得东方白连晃了几晃,一股无名怒火,腾地燃烧起来。他稳了稳神,瞪起眼睛问道:
“这儿世代都是我家的地方,他洋神甫为什么要强占?”
“谁他娘的知道。”官兵头目粗野地喝道,“神甫看中了,县太爷答应了,你就得搬家。”
“你们欺人太甚! ”东方白再也忍不住了。他平日最恨这些吃里扒外的官兵,见了洋人象条摇尾巴狗,见了穷人便如狼似虎地耍威风。想不到今天,竞欺侮到自己头上来了,气得他两眼喷火,胡须颤抖,放开嗓子吼了起来。
喊声惊动了院里的儿媳妇,抱着嫚儿跑了出来,见爹爹满脸怒容,正和一群官兵和洋人吵嚷,吓得跑过去,拉着爹爹的衣襟儿问:
“爹,出了啥事?您病刚好一点儿,跟他们吵什么?”
东方白拨拉开儿媳妇的手,咬牙说道:“妈的,他们要把咱轰走.占咱家的地方盖教堂,我和他们拼了。你快把嫚儿抱回院里去,别吓着她。”
儿媳妇吓得脸儿惨白,一迭连声地说:“爹,爹,您身子还弱着呢,千万别跟他们动武,等嫚儿她爹回来,到县衙门告他们去! ”
“孩子,你想的太简单了,你没见是官兵带着老毛子来的么?他们早就跟洋人勾结好了,县衙门不是咱穷人说理的地方,就得跟他们拼。”铁桨无敌神渔叟东方白,越说越火,用手一指卡尔登斯基,厉声吼道,“你这个老毛子,来到我们中国,传你那左道旁门,妖言惑众,坑害百姓,我正想找你算账去呢,你竟然送上门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铁桨无敌神渔叟可是软棉花,随便让人捏的么? ”
卡尔登斯基见东方白象只发了疯的狮子,吓得连连后退,双手在胸前画着十字,嘴里不住地叨念着:“上帝啊,快来惩罚这个野蛮的人吧……”
站在卡尔登斯基身后那个高大粗壮的老毛子,晃着两只油锤般的大拳头,走上前来,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怎么,你还想动武么? ”
东方白冷笑两声:“哼,你们胆敢强占我家的地,就别怪我不客气。 ”
“哈……”那老毛子咧开大嘴,一阵狂笑,而后,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大俄罗斯帝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我们走到哪里,哪里便是我们的土地,连你们中国的皇上,都得听我们的,我们俄国人,是最髙贵最伟大的,是天下的主人。你一个小小的东亚病夫,还敢跟我们做对吗? ”他越说越神气,把大手一挥,在空中划了个圈儿,得意忘形地说道:“啊,这个地方美极了 !这淸清的河水,碧绿的草滩, 晴空丽日,白云蓝天,真令人陶醉。我们不但要在这建造教堂, 将来还要修造宫殿,扩建牧场,把这里变成我们俄罗斯帝国的乐园……”
“你放屁!”东方白雷一般地吼道:“这儿是我们中国人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古老的运河,是我们祖先用血汗和生命浇灌出来的,你们老毛子,一寸也夺不去。告诉你,皇上和官府怕你们,我们老百姓可不尿你这一壶! ”
那老毛子用讥笑戏弄的声调说道:“我们看上的地方,就一定要弄到手,这教堂我们盖定了,你敢怎么样? ”
“我现在就叫你滚蛋!”铁桨无敌神渔叟东方白,走南闯北一辈子,眼里从来不揉沙子,怎能忍耐那老毛子挑衅的口气。他只觉得浑身血往上涌,怒火似乎要把他全身烧化,生死早已抛到脑后,往前一蹿,挥拳向那老毛子打去。
那老毛子也不是寻常之辈。他名叫沙洛夫,是俄国最有名的拳击家,这次到中国来,就是来摆擂台的。他到了天都镇后,便来到沧州,探望他在中国多年的妻兄卡尔登斯基神甫。
在沧州教堂里,他认识了黄伯南。黄伯南听说这位俄国拳击家,是到中国摆擂台来的,心中甚是高兴,便想借此机会,鼓动沙洛夫来和东方一杰较量,倘若沙洛夫把东方一杰打死或打伤,他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报了削耳之仇?!他把主意拿定,恰好卡尔登斯基来找他,商
量扩建教堂的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极力鼓动卡尔登斯基,把教堂建到运河边的五里店去。卡尔登斯基听说五里店紧靠运河,环境优美,交通方便,便高兴地答应了。黄伯南又偷偷找到沙洛夫,告诉他五里店有个铁桨无敌神渔叟东方白,东方白有个儿子叫东方一杰,父子二人是中国武林界的高手,沙洛夫不是他俩的对手。沙洛夫脾气粗暴,从来目中无人,听黄伯南一说,顿时嗷嗷乱叫,非要到五里店找东方父子比一比不可。这天,卡尔登斯基和沧州县衙门把建教堂的亊说妥了,带人到五里店来看地方,沙洛夫也跟来了。
此刻,沙洛夫见东方白挥拳打来,便把双拳一抱,用左拳磕挡来拳,右拳闪电般向东方白击去。东方白收拳换掌, 迈动八卦蹚泥步,往左一转,穿掌取沙洛夫左肋。沙洛夫急忙跃步跳开,二人便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在了一起。
馒儿娘见爹爹和老毛子动了手,急得直跺脚。老爹爹病未全愈,怎能斗得过那体壮如牛的老毛子?丈夫一杰不在家中,自己又不会武功,帮不上手,倘爹爹被老毛子打坏,丈夫回来如何交待?她浑身出冷汗,摆着手喊道:
“爹呀,别……打了…………,等嫚儿她爹回来,再……跟他们……算账…….”
官兵和二毛子,站在一旁看热闹。卡尔登斯基双手在胸前紧着画十字。
要按铁桨无敌神渔叟的功夫来说,别说一个沙洛夫,就是这群官兵和二毛子全上,也不是他的对手。无奈,他病体虚弱,几个月没有练功活动手脚了,动起手来,只觉得丹田气上浮,脚下发飘。他拼尽全力支撑着自己,围着沙洛夫旋转不停,双掌左穿右插,上劈下撩,寻找对方破绽,不敢把招轻易发出。沙洛夫拳快且重,步法前后左右地跳跃,甚是严密。时间一长,东方白只觉得浑身发软,喉咙冒火,脸淌虚汗,眼花头晕,两条腿象坠上了千斤巨石,怎么也抬不起来了。他变换了一下掌法,稳了稳神,见沙洛夫一个直拳打来,急用“磨身掌”一裹,步子稍慢了一点,沙洛夫的反背劈拳,象一门重炮,抽在他的后背上。他只觉得喉头发腥,一张嘴,哇地喷出一滩殷红的鲜血,站脚不住,踉跄几步,扑通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嫚儿娘大喊一声,扑在老爹爹身上,痛哭起来。
沙洛夫把腰一挺,往自己的拳头上吹了口气,哈哈狂笑着说:“就你这病夫,也敢和我拳王动武,真是自来送死, 中国的武术家,原来不过如此,尽是些无能之辈!”
卡尔登斯基见打死了人,和沙洛夫嘀咕了几句,把手一挥,带着官兵和二毛子,便要离开此地。
嫚儿娘猛地站起身来,眼里喷着仇恨的火焰,咬牙说道:“你们打死了我爹想逃走,有种的你们敢等我丈夫回来!”
“哈……”沙洛夫摸着大胡子,狂笑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告诉你丈夫,他要不服,可以到天都镇擂台上去找我,我奉陪到底! ”
嫚儿娘扑上前去抓沙洛夫,喊道:“你不能走,我跟你老毛子拼了! ”……
沙洛夫一巴掌把嫚儿娘推到,然后,扭身大踏步回沧州城去了……
傍晚,东方一杰打鱼归来,把船拴好,担着鱼和网向家中走去,他今天收获不小,打了足有三十多斤鲫鱼,最后一网居然又捞到一条足有四斤多重的金鱗红尾大鲤鱼。他心中高兴极了,想道:“用这尾大鲤鱼,给爹爹熬鱼汤喝,补补身子,保管爹爹的病很快好起来。”
东方一杰一路上哼着小调儿,回到村中。一进家门,忽听屋内传来嫚儿母女的哭声,把他吓了一跳,不知出了什么事,便把渔网往院子里一丢,几步跨进上房。他进了里屋,抬头一看,只见爹爹仰面躺在土炕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胸前有一片鲜血,嫚儿娘和女儿正趴在爹爹身旁嚎啕痛哭。他愣了一下。以为爹的病又复发转重了,心中咚咚乱跳,忙上前急声问道:
“嫚儿她娘,爹爹这是怎么了?”
嫚儿娘一见丈夫回来,猛地扑在东方一杰的身上,泣不成声了。 东方一杰感到事情不妙,忙伏身在爹爹的耳旁,流着泪呼唤,“爹,你醒醒,你醒醒呀……”
铁桨无敌神渔叟东方白,昏迷中听到有人呼唤,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见儿子一杰趴在身旁,脸上露出—丝微笑。他伸手抓住儿子的胳膊,费了好大劲,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一杰,那……老毛子……和咱有……不共戴天……之仇… …哇……”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又从他口中喷出。他大叫一声,把腿一蹬,便气绝身亡。
可怜铁桨无敌神渔叟东方白,英雄一世,最后竟惨死在沙洛夫的拳下。
东方一态见爹爹死去,顿时似万箭穿心,刀绞肺腑,猛地扑在爹爹身上,大放悲声。
嫚儿母女也哭得死去活来。
好一会儿,东方一杰才站起身,问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嫚儿娘一边抹着泪水,一边把卡尔登斯基来家中闹事, 爹爹和他们吵架,一个叫沙洛夫的老毛子把爹爹拳打吐血之事讲了一遍。东方一杰听罢,恰似迎头挨了一棒,怒火烧得他满面涨红。他伸手从墙上摘下一把四尺多长的单刀,一跺脚蹿出门去。
嫚儿娘追了出来,拉住丈夫,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找那老毛子算账去。”
“哎呀,咱先把爹爹的后事办完再说呀。”
“等不及了,我马上去把他宰喽。”
“那老毛子说他回天都镇摆擂台去了,叫你到那儿去找他。”
东方一杰这才停住脚。
第二天,东方一杰借钱买了棺材,把爹爹装敛起来。村里的乡亲们,也都赶来帮忙,把东方白抬到运河边,安葬在老河柳下,东方一杰跪在爹爹的坟前,流着泪,咬牙说道:
“爹呀,您老放心吧,儿我不为您报了这血海深仇,不把老毛子赶出中国,誓不为人。”
东方一杰当天安顿好妻子和女儿,而后,背插单刀,直奔沧州城。在沧州城一打听,沙洛夫果然回天都镇去了。他报仇心切,家也未回,便连夜追到天都镇。
东方一杰刚进天都镇,便听到人们议论,说有一个俄国大力士,在武林花园神州竞武场摆了个擂台,已经打败了好几个中华武林髙手,今天是打擂的最后一天,明日,那老毛子就回国去了。他心想,自己来的正是时候,晚到一天,这杀父之仇就报不成了。他在一个小饭铺里吃了饭,便匆匆来到武林花园。
武林花园神州竞武场上,果然人山人海。此刻,耀武楼下擂台上站着一个赤膊露臂的老毛子,身高两米开外,粗胳膊大腿,壮得象一座山丘。只见他把放在台上的一个足有三、四百斤的青石碌碡,双手抓住,嘿地一声吼叫,用力举过头顶,在擂台上转了一圈儿,而后,又轻轻把碌碡放在台上,双手插腰,往台前一站。台下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把舌头伸出老长,无不惊讶他的神力。
这工夫,一个梳着狗蝇小辫儿,头戴瓜皮小帽的家伙,走到台前,对沙洛夫挑起两个大拇指,献媚地笑了笑,又回身对台下的人们喊道:
“俄罗斯大力士沙洛夫先生,是天上的大力神临凡,台下哪位敢和他角力,请速登台! ”
台下的人们议论纷纷,无人搭言。
那家伙又喊道:
“沙洛夫先生在天都镇摆擂好几天了,可惜还没有遇到对手,今天是最后一天,哪位好汉要打擂,快上台来,不然,沙洛夫明天就要回国,你们再想打也打不上了。”
人们仍默默无语。
“怎么,堂堂中华武林界,都是怕死之辈么?难怪人家管咱叫东亚病夫! ”
站在擂台下人群中的东方一杰,见那家伙吐着唾沫星子, 满嘴胡说八道,沙洛夫晃着油锤也似的大拳头,更加得意忘形,心中的烈焰腾地窜起老高。他双眉竖起,虎目喷烟,咬牙
朿了束腰带,正想飞身上台,忽听有人髙声喝道:
“老毛子不要洋洋得意,打擂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台下早有一人,象一只凌空燕子,飞身纵上擂台。东方一杰见有人上台,只好忍住怒火,停住脚步抬头观看,见那登台打擂之人,二十多岁年纪,六尺多高的身材, 一张血气方刚的国字脸,黑油油的闪亮,一对豹子眼,闪着逼人的光芒。上身只穿一件黑色粗布对门襟儿汗褟儿,下身穿黑色滚腿儿灯笼裤,脚蹬八搭麻鞋,腰中束着一条半尺多宽的青丝软带。他站在擂台之上,如同平地耸起一座钢浇铁铸的黑铁塔一样,甚为威武雄壮。东方一杰心中暗想,我先看看此人的功夫如何,倘若他能斗败沙洛夫,官兵如果捉拿他,我便拨刀相助,救出此位好汉;如果他不是沙洛夫的对手,我再登台亦不为迟。想到此,他先稳了稳神,平心静气,观看台上的动静。
这时,那个戴瓜皮小帽的家伙,呲着满嘴的黄牙走上前来,对那打擂的黑大汉说道:
“你叫什么? ”
“武英图!”
“干什么来了? ”
“废话。”
“你不怕死呀? ”
“怕死的不是中国人。”
“挂号了么? ”
“我没那工夫。 ”
“去去去!不挂号不准上擂台。 ”那戴瓜皮小帽的家伙过来便要轰黑大汉,黑大汉伸虎掌刁住他的手腕子,一个 “顺手牵羊”,他往前一栽,“扑通”摔了个“狗抢食”,差点儿把黄牙磕掉两颗。台下的人们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时节,沙洛夫早巳挥着双拳,“嗷”地一声怪叫,扑上前来。那武英图用“迎风摆柳”的招式,闪了开去,回身一个“反臂摔雷”,铁掌直劈沙洛夫的后背,沙洛夫也颇为灵活,轻轻一跳,躲开武英图的掌,同时左钩拳横挑武英图下巴。武英图脚步一拧,腰身一晃,双拳用“仙人照镜”封住面门,底下飞起一 “穿心腿”,“咚”地一声,踹在沙洛夫的前胸上。沙洛夫往后退了两步,顿时急红了眼睛,扑上来发起进击。他双拳密集如雨不住点儿地往武英图身上乱打。武英图用醉拳中的手法和腿法还击。只见他醉步踉跄,如同吕洞宾赴了瑶池盛会;频频举杯,恰似李太白酒后吟诗。 二人相斗了有半个时辰,仍分不出胜负,都已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谁也不肯罢休,仍寻机进攻。
渐渐地,东方一杰看出,武英图的拳法虽然高明,双拳快似流星,无奈脚下太飘,故上盘发力不整,所以,他连着击中沙洛夫五、六拳,沙洛夫都无重伤。而沙洛夫不但身高休壮,身法和步法也极敏捷,两只油锤似的拳头,快如闪电。工夫一长,武英图从体力上感到渐渐不支了,脚下的步法乱了起来,双拳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东方一杰暗暗为武英图着急。猛然间,沙洛夫一个左摆拳,狠狠地击在武英图的左脸腮旁。武英图往后连退几步,还未站稳,沙洛夫乘胜追击,跳过来又是一记直拳,往武英图胸前捣来。 此刻,武英图来不及躲闪了,只好顺势往后一仰,倒在台上,用一招“韩湘子独卧牙床”,同时横起一脚,来踹沙洛夫小腿的七寸骨。“咚”地一声,沙洛夫却如同铁柱一般,纹丝未动。说时迟,那时快,还不待武英图起身,沙洛夫早已抬腿一脚,恶狠狠地把武英图的胸口踏住,武英图顿觉
腹中巨痛,豆粒儿大的汗珠挂满面颊。此时他再想翻身是万万不能了。
沙洛夫脚踏武英图,咧着血盆似的大嘴,哈哈一阵狂笑,对台下的人们大声吼道:“中国人,你们全都给我跪下,喊三声俄罗斯帝国万岁,我便饶了他,如果不喊,我就踩断他的肋骨,而后撕碎他的肚子,掏出他的心来。快跪下!”
台下的人们先是一阵乱,接者又静了下来,全都瞪着愤怒的眼睛,盯着台上的沙洛夫,
没有一个人跪下为武英图求饶。猛地,又山洪爆发般地响起一片吼声:
“不准伤人! ”
“放开他,老毛子滚下台去。 ”
武英图极力忍住疼痛,咬牙驾道:“老毛子,你下手吧,二十年后,爷爷又是一条汉子! ”
沙洛夫狂笑了两声,突然瞪起一对野狼似的蓝眼珠子,猛地伸出两只带毛的大手,就要往武英图的胸口插去。
台下的人们轰地一声,全都掩面遮目,不忍看这悲惨的情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猛听得台下炸响一声霹雳:“住手!”声音未落,只见一条黑影闪电般飞起。嗖地一下,纵上擂台,落在沙洛夫面前。沙洛夫刚一愣神,那人早已伸出一掌,疾风扫落叶一般,打在沙洛夫的肩上。沙洛夫站脚不住,往后连退几步,跌坐在台上。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狂涛般的掌声。
那人伸手拉起武英图,轻声说道:“兄弟,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看我来收拾这个老毛子。”
武英图对那人抱了抱拳,感激地说道:“谢谢大哥救命之恩,英图日后必当涌泉相报。大哥,你可要多仔细了。” 说罢,跳下擂台。
这工夫,头戴瓜皮小帽的家伙,早已走上前来,仔细地打量着那人。见那登台打擂之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不髙, 却骨健筋强,身穿青色土布短妖,胸前密排月白色蝴蝶扣,下身穿滚腿儿灯笼裤,腰扎硬带,脚蹬一双鱼鳞片俏搬尖的实纳帮双梁洒鞋,背插一把雪亮的雁翎刀。他长眉倒竖,眼喷怒火,虎视眈眈地盯着沙洛夫。
戴瓜皮小帽的家伙愣了一下,问道,
“好汉,你打擂?,’
“我打擂。 ”
“嘿嘿,打擂可不许用家伙,你背着单刀玩命来了? ”
东方一杰拔出单刀,放在擂台旁。
“那也不成,你得先去挂号,等把你打下擂台,好通知你的家里人来给你收尸呀? ”
东方一杰报仇心切,无心和他罗嗦,把眼一瞪,恶狠狠地说道:“还不知给谁收尸呢?我叫东方一杰,沧州五里店人,你叫人给我把号挂上吧! ”
“好吧。 ”戴瓜皮帽儿的家伙,叫台上的一个差人,到耀武楼去给东方一杰挂号。
沙洛夫听打擂人一报名,吃了一惊,暗道:“原来他就是东方一杰。”他见东方一杰瘦小枯干,便冷笑两声,用手一指那青石碌碡,摇了摇头。
戴瓜皮帽儿的家伙,对东方一杰说道:“好汉,沙洛夫先生,叫你先举一举那碌碡,举得起来,才和你打擂;举不起来,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兔得自讨没趣儿。”
东方一杰也不搭言,迈步走到碌碡旁,骑马桩一站,双掌扣住碌碡两边,丹田气运到膀子上,猛地把臂一甩,轻轻地把碌碡举过头顶。
台下的人们,见他豪不费力便把碌碡举了起来,顿时喊声震天,掌声恰似雷鸣。
东方一杰举着碌碡,绕擂台跑了三圈儿,来到台前站定,把碌碡放到小腹前。人们以为他要把碌碡放下,谁知他双手猛地往上一抛,那碌碡飞过头顶,足有二尺多高。又见他不躲不闪,伸双手把碌碡接住,而后又抛起。如此四、五次,才停住手。见台下有一块空地,他双手一扬,吼叫一声,把碌碡扔下台去,扑通一声,把擂台前的黄沙地,砸了半尺多深一个大坑。再看东方一杰,气不涌出,面不改色,稳稳当当地站在擂台之上。
台下的人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山洪爆发般地响起一片呐喊声:
“好力气! ”
“千斤神力王。”
“千斤神力王……”
沙洛夫见东方一杰有如此神力,刚才的得意劲儿早跑到爪洼国去了。他心中咚咚乱跳,
暗想:看样子,东方一杰比自己力气大的多,说不定今天要倒霉。
戴瓜皮帽儿的家伙,愣了半天,才走过来,换了一副笑脸,说道:
“好汉,我算服了。您真是楚霸王转世,李元霸再生,好吧,您和沙洛夫打擂现在开始! ”
东方一杰走到沙洛夫面前,低声说道:“老毛子,你害了我生病的老父,又跑到这儿来抖威风,我今天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沙洛夫立刻把双拳一立,瞪起一对惊恐的蓝眼,盯着东方一杰。
东方一杰把双掌一立,高与目平,伏腰曲腿,往沙洛夫左面一转,抬掌便打,沙洛夫见对手使的拳法,和铁浆无敌神渔叟的相同,便用跃步跳开。他想先以攻为主,使东方一杰没有还手之功,双拳象疾风骤雨,不住点儿地向东方一杰猛捣。东方一杰展开八卦蹚泥步,如同一团旋风,越转越快,使沙洛夫拳拳落空。不到一刻钟,沙洛夫就拉开了“风箱”,脚步也开始散乱了。东方一杰见时机已到,穿掌直取沙洛夫面门。沙洛夫忙用拳头磕挡,没容他出拳还击,东方—杰的“盘龙问心掌”便打在他的胸口之上。只听“咚”的一声,沙洛夫噔噔往后退了几步,还未站稳,东方一杰一个箭步追了过来,抬腿一脚,正踹在他的小腹之上,沙洛夫往后一仰,扑通摔下擂台,脑袋恰好磕在青石碌碡上,鲜血溅出老远,翻了翻蓝眼珠子,再也动不了啦。
“好哇! ”
台下的人们齐声欢呼起来。
东方一杰这一掌,把胸中的仇恨全凝聚在上面了,用了十二成力量,料想沙洛夫必然毙命,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拍头一望,见耀武楼上下来一伙官兵,提刀朝擂台扑来。他知道,打死了外国人,官府必来捉拿自己,此时不走,还待何时?便抄起台边的单刀,纵身跳下擂台,见武英图正站在台边,便低声说道:“兄弟,快和我走。”武英图点头会意。二人蹿入人群中,如飞地离开神州竞武场。待官兵捜捕之时,他已出了天都镇,赶回沧州去了。
回到沧州后,东方一杰才想起,此事全是由卡尔登斯基引起,而且肯定是黄伯南那忘恩负义之徒,为报削耳之仇,给老毛子出的坏主意。他又几次潜入沧州城内,访杀黄伯南。黄伯南颇为狡猾,几次都逃脱了。后来,山东的义和团来到了沧州,东方一杰当了大师兄,武英图当了二师兄,二人率坎字团烧了沧州大教堂,刀劈了黄伯南的爸爸,再次捉拿黄伯南时,那小子和卡尔登斯基,早己逃离沧州,跑到天都镇外国租界里隐藏了起来。


千斤神力王东方一杰,把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亊讲完,众人听了,无不拍手称快。三手崩锤李龙镖,手捋长髯哈哈笑道:“痛快,东方大侠当年真打出了咱中国人的威风。”
“哈哈,总算为铁桨无敌神渔叟老英雄报了仇! ”乾坤霹雳掌杨大球也高兴地说。
鹿犄角魏宏义,兴奋中带点儿遗憾地说:“只可惜叫黄伯南跑了,留到今天成了祸害。”
“是啊 ”笑面阎君尚凤轩,用手一拍桌子,说道, “我的徒弟风火小雷神霍天舒,原来就在他的东亚纱厂当修理工。天舒曾带着厂子里的哥们弟兄,跟他闹过几回亊,他就怀恨在心,叫天都国术馆的那群草包,约天舒比武。结果,那群草包叫天舒给揍了个稀哩哗啦。他又搬来了东亚武技馆的村野正二,也不是天舒的对手。我寻思,马洛托夫来中国摆擂,说不定也是他约来的呢! ”
东方一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
贼星鬼难拿黄星儿尖着嗓子喊道:“好他个兔崽子,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咱这次不光要把马洛托夫打下擂台,还得想法把这小子除掉,为东方白伯父报仇,为咱武林侠义道除害。 ”
“我看,咱今夜便去找黄伯南算账!”连环珠赵凤梧性子急,握着拳头说。 东方一杰想了想,说:“先不必着急,谅黄伯南也跑不了,咱先以打擂为主,把马洛托夫打败后,回过头来再收拾黄伯南和天都国术馆的那些败类。”
黄星儿道:“好,就依着东方大哥的。”
东方一杰道:“咱先把打擂的事商量一下。我看,咱先派人到新军衙门去挂号,和马洛托夫约定个日子。”
魏宏义道:“咱是越快越好,免得时间长了,再生枝节。”
“那就定在后天如何? ”李龙镖问。
众人都点头同意。
黄星儿说:“谁去挂号呀?”
笑面阎君尚风轩起身说道:“我和英图兄弟去,最好再去一位老前辈。”
李龙镖道:“好,我跟你们哥俩去。”
东方一杰笑着说:“李老前辈办事稳练,经的多,见的广,您老去最合适了。”
醉狮子武英图早等得不耐烦了,大声说:“天不早了,咱马上就走吧! ”
李龙镖和尚凤轩站起来,告别众人,出了都一乐,直奔新军衙门而去。
三人刚走,尚风轩的徒弟小白鹤刘天鹏走了进来。他先谢过杨大球的治伤之恩,又给诸位老前辈请安。群雄见他一夜之间,伤已全愈,都惊叹不已。东方一杰对杨大球说:“杨老前辈的金创止血散,果然是太极门的秘传之宝,神药!神药! ”
杨大球道:“金创止血散,乃是我太极门的师袓陈长兴所创,不管多么重的伤,敷上后,十二个时辰之内,便能拔毒去腐,伤口愈合,保你体健如初。”
大家又赞叹了一番。刘天鹏和雷石虎嘀咕了几句,回身对东方一杰说:“师叔,外地来的小兄弟们,都说头一次到天都镇,想到街上逛逛,不知您老答应不? ”
赵凤梧说:“这些孩子们,就是比咱老头子心气大。反正今天也没事,就叫他们玩去吧! ”
东方一杰想了想说:“好吧,天鹏你带他们到镇里去转转。不过,可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免得闹出乱子来,耽误了咱的大事。”
“您老放心吧!”刘天鹏说着,又冲雷石虎使了个眼色, 雷石虎便瓮声瓮气地说:“师父,我也去。”
东方一杰想到雷石虎,还没进过这么繁华的城镇,叫他去玩一玩也好,反正他们十几个人在一起,也不致于出什么差错,就笑着点头答应了。
雷石虎和刘天鹏走后,东方一杰他们又喝了会儿茶聊了阵儿闲天,杨大球忽然来了兴趣,对东方一杰说: “东方大侠,久闻你所练八卦门的功夫,和当今流传于世的董氏八卦不同,我们大家全没见过,现在也没什么事,您不妨给我们练练,也好叫咱长长见识。”
黄星儿晃着小脑瓜儿喊道:“对,东方大哥,把你当年打沙洛夫那手亮出来,叫咱开开眼。”
赵凤梧也笑着说:“咱现在正好练练兵,把手法串一串, 回头好对付马洛托夫。”
见大家兴致很高,东方一杰站起身,抱拳说道:“几位老前辈,想叫我露露丑,我就豁出去了,反正也没有外人。咱们好不容易才凑到一起,正好借此机会,把各门各派的功夫,互相交流探讨一下。走,咱到后院儿去玩一会儿。”
众人出了客厅,穿过中堂,来到后院,见那练功场子,黄沙垫地,平平展展,很是宽敝。
黄星儿首先跳到场子中间,抱拳说:
“东方大哥,小弟先给你垫垫场子,打一趟拳给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您和各位老前辈指点指点。 ”
杨大球道:“老兄弟别客气了,我们也正想领教一下外家拳的奥妙呢。”
“嘿嘿,”黄星儿呲牙一笑,“我这叫光屁股追贼——胆大不怕寒碜。”说着,他略一定神,两只长臂一甩,出式就是“螳螂献爪”,伏身练了起来。只见他快若轻猿,灵似狸猫,蹿、蹦、跳、跃、闪、转、腾、挪,两手似双轮疾旋,两腿如闪电掠空。初时还见一招一式,稳健中带
着凶猛,接着便越练越快,只听展体带疾风嗖瞍乱响,跺脚震动如山崩地裂。劈打勾抓,踢
拿摔靠,招招准确,步步不差分毫。练到髙兴处,猛然把头一低,小辫儿一甩,一道寒光飞出,噹的一声,三皇莲子钱把屋檐上的一块瓦打得粉碎。众人都吃了—惊。赵凤梧首先拍掌喊道:
“老兄弟好身法,好暗器! ”
杨大球也哈哈笑道:“果然名不虚传! ”
黄星儿抱拳收式,气不涌出,面不改色。小脑瓜儿一晃,说道:“得了,老前辈们,别损我了,我这是武术的皮毛,黄鼠狼娶媳妇——小打小闹。”
杨大球有意考考东方一杰的见识,笑着说:“东方大侠,我见黄兄弟所练之拳,真乃是外家拳的上乘功夫,老朽才疏学浅,不知此拳是何人所创?”
东方一杰看出了杨大球的意思,便笑了笑说:
“我对外家拳也是寡闻陋见,说出来叫老前辈见笑。黄贤弟所练七星螳螂拳,乃是先师王朗所创。王老先师幼年在嵩山少林寺习艺,后回到山东崂山,有一天,他在崂山上练完功后,躺在树下纳凉,忽见树上有一螳螂和一秋蝉相斗。那螳螂的两只长臂,极其锋利,长短兼施,攻防有度,擒纵得法,最后,终于把秋蝉斗死吞食。王朗先师见这场争斗甚是有趣儿,便每日上树捕得螳螂和蝉,拿回家中,用草棍儿引逗二虫相争。他在一旁仔细观察研究。后来,根据螳螂的攻防特点,创练出此门拳脚。他把此拳传给崂山寺僧,崂山僧又传给云游到此的升霄道人。升霄道人继续演练改造,使其越精,流传于后世。七星螳螂拳自创出门户以来,在江湖上影响颇大。其技击主要特点是刚柔并济。讲究十二大手法:黏、粘、貼、靠、勾、搂、采、挂、刁、进、崩、打。不招不打,招之即打,连招带打,实是少林派中的名门拳脚。黄贤弟的功夫极为精湛,以达上乘,不愧为螳螂门中的怪杰!”
黄星儿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说道,“东方大哥,我算服了你了,想不到你对我门中的东西,比我知道的还多,我别在圣人门前卖百家姓了,还是看您的八卦掌吧! ”
“我这也是鲁班爷面前耍斧子。”东方一杰说完,又对魏宏义道,“贤侄,咱们八卦门在当今武林界,流传最广的是你所习练的董氏八卦掌,你先走一趟,而后我再练,你看如何? ”
魏宏义急忙起身道:“师叔,您老是前辈,小侄自当先练。我练完了,您可得给我说说手法。”说罢,他把自己的兵刃 ——两支八叉梅花鹿角,从腰中摘下来,说,“哪位老前辈,给我拿着点儿家伙? ”
黄星儿急忙接了过去,说:“小魏,老叔给你拿着吧。”
魏宏义垂手往场中一站,平心静气,双手平提,往上穿掌出式,上掌尖对双眼,下掌尖贴肘底,腿微屈,抱肩坠肘,气纳丹田,两条腿迈动似蹚泥,一前一后,脚尖里扣,虚实难分,连绵不断,守住中心,疾快旋转起来。他从“青龙返首”起式,一直演练到第八掌中的“青龙转身”,才把这八卦游身掌练完。而后,笑着对众人说:“各位老前辈,小侄献丑了。 ”
东方一杰见魏宏义功夫纯熟,步法矫健,深得八卦掌之秘要,心中大喜,连忙夸赞道:“老侄功夫精湛,不愧是我八卦门中的后起之秀。我的柳叶抽丝盘龙掌和你的游身掌,虽略有不同,实则大同小异,追根溯源,二掌乃同出一炉。”
杨大球道:“八卦掌乃内家拳派,和形意、太极诸门,虽然招法各自不同,内外相合的发力特点,倒也差不了许多。 东方大侠祖传神功,精研各派攀脚,必有新的见地!”
东方一杰笑了笑,说道:
“杨老前辈夸奖了。自明清以来,武术发展甚快。光全国武林中的各种门户,就数十种之多。总的说来,不外乎少林、武当内外两家。外家拳起源较早,门户也繁多,如:查、华、洪、炮、劈挂、翻子、燕青、八极、螳螂、戳脚……等诸门名拳。少林派拳脚特点,主要讲究疾快迅猛,刚柔并济, 技击招法灵活多变。而我们内家拳,则崛起较晚,讲究的是养身练气,技击中以柔克刚,后发制人。发力从外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伤人最狠。我八卦门中,
以方才魏老侄所练董氏游身掌为主。这种掌法,看起来简单,实则变化无穷。它的基本步法分起、落、摆、扣等四种,行似蹚泥,连绵不断。 掌法共分八掌,即: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背身掌、转身掌、双抱掌、磨身掌、翻身掌。八大掌法中又演化出八八六十四个大招,每招亦可分三手,根据个人的天资发展,而变化无穷。它是融打、摔、擒拿、点穴为一炉。”
“那么,八卦掌又怎么演变成游身掌和柳叶抽丝盘龙掌两种的呢? ”赵风梧问道。
东方一杰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年,我八卦门董海川老先生,从直隶霸州朱家坞,入江南雪花山学艺访武,遇一道童在青石板上练习击掌,与其较技,竞败于道童手下。
那道童便是我的师爷一一云里雕双轮镇塞北纯阳道长。从此,董先师便拜在我师祖毕澄霞真人门下,和我师爷共同学艺。因各自天资悟性不同,董海川创游身八卦掌,纯阳道长创柳叶抽丝盘龙掌。董氏后来传授弟子甚多,主要活动在京师一代,和我同辈的著名弟子有尹福、煤马、眼镜程等。而我这一枝,因纯阳道长不善交往,单传我父铁浆无敌神渔叟东方白,故此,江湖上知道的人多,见到的人少,我给大家走两趟瞧瞧。”说罢,他来到院子中间站定,先平心静气,气纳丹田,守神入舍,四梢归一;而后,把双掌往胸前一抱,掌尖、脚尖、鼻尖,三尖相照,睁圆鱼鹰子眼,斜身跨步,先走上盘盘龙掌,旋转起来。他走的步法和魏宏义相同,也是守中心,似蹚泥,只是要比魏宏义要稳健疾快的多。和董氏八卦稍有不同之处,就是掌法的变化。柳叶抽丝盘龙掌,每行一步,掌法必变,边行边变,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只见他脚踩八卦,步行九宫,一会儿走“金龙探爪”,一会儿变“迎门挥扇”,一会儿走“倒拽风车”,一会儿变“劈雷坠地”。恰似金狮摆首,风舞梨花。从上盘到中盘,最后练走下盘。
只听衣袖挟风,嗖嗖乱响;掌穿晴空,快若闪电,看得杨大球等人,无不心中折服,连声喝采。
最后,东方一杰把柳叶抽丝盘龙掌演练到收式时,猛地一个“燕子穿林”,往场外一撤步,嗖的一声,纵出有八尺多远,含笑抱拳说道:
“惭愧,叫大家见笑了! ”
魏宏义早已走上前来,说道:“师叔,弟子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您这功夫,可得教教我。”
黄星儿也喊道:“对了,东方大哥,您可不能把这好玩艺儿,带到棺材里去。 ”
杨大球捻须说道:“咱武林界最大的毛病,就是保守,有的门派之间,互相轻视,甚至动手结仇。还有的人,学了—点儿东西,便当上祖传珍宝,轻易不传他人,江湖上传说武林界爱留一手绝招,弄得有些门的拳脚,越传越少,只是空有其名了,就拿这八卦掌来说,有几个人能把这八八六十四手拆全? ”
东方一杰闻听,淡淡一笑,说道:“杨老前辈说的,武林界确有其事。有的人学了几招,便自以为天下无敌,以武林泰斗自居,也有的人持门户之见,看不起别的门派。这样—来,各门的神功绝技,就不能互相取长补短,也就没有发展了。其实,武术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各门各派,都是为了健体防身所创。虽各自招法不同,其宗旨是一样的。演变的门户再多,也出不了圈儿,万变不离其宗嘛。各门功夫,没有好歹之分,哪一门都能出奇制胜,哪一门都是国之瑰宝,就看你的功夫大小,天资如何了。俗话说:打拳不练功,到头两手空,就是这个道理。”
东方一杰说到这里,对杨大球拱了拱手说:“不过,刚才说的只是武林道的个别人,好的榜样也不乏其例,象杨派太极拳创始人杨露禅老前辈,当年和我八卦门先师董海川,二人通过比武赛拳,结成莫逆之交,成为武林道的美谈佳话, 这样的例子实在不少。我就看不起那些保守的人。咱们各门各派,应互相学习,互相借鉴,才能把中华武林发展起来。杨老前辈,您说对么? ”
杨大球从心里佩服东方一杰的胸襟豁达,肝胆照人,不由地连连点头称是。
大家又练了会儿拳脚,互相说了说手法,天已近晌午了。尚凤轩的徒弟把大家叫到客厅
用饭,吃完饭,又闲谈了一会儿,虎扑韩德玉他们也玩回来了,只是不见刘天鹏和雷石虎归来。又等了半天,眼看天近傍晚,东方一杰心中着急。正在此时,刘天鹏飞也似地跑了进来,见了东方一杰,扑通跪倒,慌慌张张地喊道:
“师叔,不好了,雷石虎叫天都国术馆的人抓住扣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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