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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原创]母亲的织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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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织布机

                                                                                                母亲的织布机
       怀着对老家的眷恋,一个礼拜天我回到老家,在那破旧尘封多年的土屋里,我爬梯上土楼想看看有没有我小时玩过的物件,竟然看到了母亲用过的织布机,很是惊喜。这台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织布机,勾起了我对母亲心酸地回忆。我抚摸着织布机,犹如拉着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仿佛看到了母亲因熬夜而憔悴的脸庞,看到瘦弱的母亲坐在织布机前满脸的汗水,看到母亲因过度操劳而斑白的鬓发,耳边响起了母亲织布时的哐当哐当声……我,禁不住泪水涟涟。
       母亲是外婆唯一的女儿,这台织布机是外婆给母亲贵重的陪嫁。母亲是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十五岁时嫁给父亲的,当时父亲的家也很穷,地处十分偏僻隐蔽的山沟,只有一间半的破土房,吃水困难,土地贫瘠,在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地无一分平,年年灾情多的条件下,父母硬是靠披星戴月、早起晚睡的“男耕女织”劳作方式把家庭一天天发展壮大起来,后来为了子女上学方便,父母英明而果断地把家从小沟搬到了大沟的小学旁边,10块银元当了三间草房做过度。随着我们姊妹陆续离家上学和参加工作,父亲每天外出耕作,在上不着村下不着邻的独家院落,只有这台织布机忠实地陪伴着母亲,为母亲驱除无休无止的寂寞和烦恼。
       母亲是远近闻名的织布师傅,她织出的布好而快,宽而平,密而匝。母亲坐在织布机上,双脚有节奏地踩动着连接织布缯的踏板,双手交替有序地前后推动着织布机头,左右飞快地穿动着梭子,上身不停地前后摆动着,堂屋院子里久久地回荡着“咯吱哐当,咯吱哐当......” 的声音,节奏感极强,就像高低音跌宕有序、铿锵悠婉的奏鸣曲。母亲那协调轻快循环地一踩一推一穿一闯的织布声,在寂静荒凉的山谷如同美妙的音乐一般。小时候,我们姊妹六个晚上是伴随着母亲的织布声甜甜睡去,早上又是伴随着母亲的织布声把我们徐徐唤醒。听着母亲悠扬的织布声,是一种独奏,是一种享受,是一种亢奋,更是一种鼓舞。我的童年就是伴随着母亲“咯吱哐当,咯吱哐当……”的织布声度过的,那是我一生刻骨铭心的记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买什么都要凭票供应,穿衣服靠发布票,用棉花靠发花票,吃饭要靠挣工分,不仅票少还无钱买,母亲就自己种棉花纺线织布,同时还给别人纺线织布挣工钱,起早摸黑织一匹粗布需要一天功夫,挣两元工钱。母亲白天要参加农业生产劳动、推石磨、做饭、洗衣、喂猪,只有在农闲时、下雨天和晚上才能在家里纺线、织布、纳鞋、缝衣服……艰难地应付我们一家九口人的吃喝穿戴。从小到大,我们身上穿的,炕上盖的,头上戴的,都是母亲织出的粗布。母亲织出纯白色的、彩色条纹型的、彩色格子状的,再染成黑色的、藏蓝色的、绑花图案的。这种布,因为是纯棉手工织成,夏天容易吸汗,穿着透气舒服,做面被里子冬天非常暖和,可就是不太结实,所以,我们的衣服经常是补了又补。那个年代织布不易,主要是没有棉花纺线,仅有的土地要种粮食,舍不得腾出土地种棉花,而且棉株特别容易生虫害,产量很低,母亲就把全家人仅有的花票买来的棉花积攒下来纺线织布,冬天全家人的棉衣里从来都是烂套子填充。
       织布是非常辛苦繁琐的活计,一匹布织成需要轧棉花、弹棉花、搓棉花捻儿、纺线拐线浆线蒸线晒线倒筒子、拉布、收线、引布、穿缯、穿筘缠纬子、装梭子、上机织布、下布、锤布等几十道工序才能完成。纺线是一种细心无限重复的机械运动,是整个织布工序中一项巨大的基础工程,没有相当的硬功夫是绝对抽不出均匀细长的棉线的,一般扎扎实实的纺四天才能纺一斤棉线。特别是拉布比较复杂,是织布十分重要的工序,每次拉布家里就像过大事一样隆重,母亲会提前通知未过门的嫂子们来学习和帮忙,选择风和日丽的一天,把院子扫得十分干净,她们顺着东西方向一字摆开,放上几根一丈长的打有均匀圆孔的竹板,挨个孔儿竖向插入筷子固定后,再把线筒子逐个套上,神似一排整装待发的“兵阵”,足足有两三丈长。在对应着“兵阵”约一丈之距的对面,用四根约四尺长光滑的木棍,经过周密详细的计算,在东西相距十余米的地方,各楔进两根木棍,以备拉布拾绞。母亲踮着小脚轻快地东西不停地来回走动着,在四根木棍上相互交错地缠绕着,母亲用手指勾着线筒子被拉长的几十条线头娴熟地拾绞,以分出上下交织的经线,并拉出将要织出的棉布长度。如此反复地走动、拾绞、挂线,直到达到要求的布宽密度520双为止。伴随着母亲拉线轻快地走动,飞快地拾绞,几十个白色的线筒子,像活泼可爱的小孩儿鼓着圆圆的肚子哗哗啦啦地笑得前仰后合,母亲就像舞台上的琴提手熟练地拨弄着琴弦,那一刻我们格外的开心。
       母亲一般不让我们姊妹动她的织布机,只有织自己家人用的布时,才让动她的织布机学习织布技术,我和哥哥们尽情的玩,织出的布纹稀疏,凹凸不平,宽窄不一,挂断很多的经线,但是,母亲从不骂我们。她总是笑着说织布总有个从不好到好的过程,只要用心学,就会织好的。母亲织布时我总爱围绕在母亲左右,有时母亲就让我捡拾掉在地上的纬子,递线头、缠纬子、拐线等,做些简单的活儿。这台织布机陪伴着母亲不知熬过了多少夜晚,熬败了多少星星,磨淡了多少月亮,同时把岁月也深深地织进了她的额头。我不知道母亲一生织了多少布,单就母亲留下的织布机坐板,厚厚的被压成了弧形,被坐的非常光亮。至今老家的土墙上还能模糊的看出我帮母亲用粉笔记在墙上密密麻麻的账目,张家的线老秤几斤几两,李家的线老秤几斤几两,王家线老秤几斤几两……母亲的织布机,编织了无数的经线和纬线,穿越了时空,给了母亲无限的希望,给了我们及时的温暖,给了我们生活的必须品,同时也给了母亲无边的苦难,它与母亲相伴,为我们家立下汗马功劳。这台织布机也是一台特殊的摇篮,小时无论我们怎样哭闹,只要母亲把我们攀在背上“咯吱哐当,咯吱哐当……”  地织布,很快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然而,母亲织了一辈子的布,自己却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母亲是我们这个贫寒的家里最苦最累的人,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吃得最差,做得最多,一连几个冬天母亲只穿着三条单薄的裤子御寒。母亲是为了孩子活着,为了她的儿女不再像她那样成为目不识丁的文盲,为了她的儿女不再像她那样穿着补满补丁的衣裳,为了她的儿女不再像她那样没有见过山外的天,为了她的四个儿子不打光棍,她继续呕心沥血的劳作着,在她看来那就是她的天职。在山区,尤其是弟兄们多的贫穷人家,娶一个媳妇要的彩礼是天文数字(一个劳动工日一毛钱),现金600元,粮食10担,粗布10匹,袜子10打......平时逢年过节送的礼物不计算在彩礼内,大哥和二哥被订了娃娃亲,我们家常常要借别人家的钱、花票和布票用,家里的经济负担越来越重,母亲只有拼命再拼命地纺线织布,“咯吱哐当,咯吱哐当......” 清脆悦耳的织布声淹没了母亲劳累的喘息声,淹没了母亲无奈的叹息声,淹没了母亲痛苦的呻吟声。母亲就像一个永远旋转的陀螺,长期的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使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冬月的一天,孱弱的母亲突患脑出血晕倒,昏迷不醒达20多天,由于抢救及时,母亲渐渐地苏醒了,但成了半身不遂,记忆锐减,生活将就能够自理。而母亲总是惦记着家务和债务,手脚不闲,1982年的腊月,离过年只有五天的时间,母亲第二次骤然昏倒,就再也没有醒来。
  母亲去了,带着53年人世生活的艰难,带着未完成的心愿,带着对亲人的眷恋,她含泪的去了。母亲活着的时候没有享过一天福,没有吃过一个白面馒头,没有去过一次县城,没有穿过一件好衣服,没有照过一张照片,没有坐过一回汽车……为了一家人的衣食住行,一生都在忙碌,从嫁到婆家就没了她自己,始终都在围着她的家庭转。每当想起这些,我们做儿女的就会有一种强烈的内疚感。几十年来,坚强的父母凭着一台织布机、一根扁担、一把镢头、一身好苦、一双巧手,娶了四个儿媳妇,盖了四座土木瓦房,供养着六个儿女不同程度的从小学、中学、高中、中专毕业,有四个端上了公家的饭碗。母亲是平凡的,又是伟大的。母亲已去,这台织布机将会陪伴着我们,提醒着我们时刻不忘父母的养育之恩。这个凝聚了母亲毕生心血的织布机,就是母亲躬织一生不朽的雕像。
    (母亲节到了,谨以如上文字,献给天下所有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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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翁长寿花 威望 +1 2014-11-15 欣赏精美佳作
商州猎虎 威望 +1 2014-09-01
白娘子 威望 +1 2014-05-31 真情实感,纯朴文字,欣赏。
商洛大哥 威望 +10 2014-05-26 2·感谢您的精彩发帖!送金币
温家家 威望 +1 2014-05-16 伟大的母亲!
热爱西安的人 威望 +9 2014-05-16 借你文笔,撰此行文,献给所有的母亲,还有所有父亲!致敬!
李兴书 威望 +1 2014-05-16 母爱伟大,好文!
茶香 威望 +1 2014-05-13 支持
吾抒己见 威望 +10 2014-05-13 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是中华民族的伟大的母亲!我母亲也是这样。
敏怡 威望 +2 2014-05-12 把最美好的祝福,献给我们伟大的母亲!
拙夫劈柴 威望 +1 2014-05-11 母爱无疆
嗨吃族 威望 +10 2014-05-10 好文!
独自唱情歌 华商豆 +10 2014-05-10 母爱无疆 祝天下所有的妈妈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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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4-05-10 09:59

font=楷体_GB2312]母亲织了一辈子的布,自己却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母亲是我们这个贫寒的家里最苦最累的人,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吃得最差,做得最多,一连几个冬天母亲只穿着三条单薄的裤子御寒。母亲是为了孩子活着,为了她的儿女不再像她那样成为目不识丁的文盲,为了她的儿女不再像她那样穿着补满补丁的衣裳,为了她的儿女不再像她那样没有见过山外的天,为了她的四个儿子不打光棍,她继续呕心沥血的劳作着,在她看来那就是她的天职。在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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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4-05-10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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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针对楼主我是小老百姓于2014-05-09 23:56发表的母亲的织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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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14-05-10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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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4-05-11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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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4-05-12 09:29
母亲的织布机,编织了无数的经线和纬线,穿越了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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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永远活在儿女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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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永远活在儿女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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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天下最苦最坚巨最伟大的职业,愿母亲在天国里没有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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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4-05-12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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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江评论 威望 +7 2014-12-09 字里行间皆是泪,一生好苦慈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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