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帖子
  • 日志
  • 用户
  • 版块
帖子
发帖 回复
« 返回列表
«123»
共3页
上一主题下一主题 阅读:9877 回复:33

主题:[原创]纪实《响河泪》妈妈弟弟都饿死了

楼层直达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纪实《响河泪》妈妈弟弟都饿死了




《响河泪》
〔二〕妈妈弟弟都饿死了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5 条评分 威望 +7
石魂敦 威望 +3 04-16 代寒人加威!!!
独怪 威望 +1 04-12 谢谢好帖 分享精彩!
我是洛河灵燊 威望 +1 04-11 看故事,悟人生!
【泾渭分明】 威望 +1 04-10 感谢你的发帖!
秦时明月@ 威望 +1 04-10 重温苦难岁月,倍感今天幸福!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8-04-10 13:29
1
1959年农历7月5日立秋,比58年迟了12天。
时令虽然来得迟,但少了许多懒牛懒马屎尿多的过场,没有忽冷忽热的拿捏,没有“秋老虎”回头的余威。早上立了秋晚上凉飕飕,一场秋雨一场寒,立秋给人们捎来“冬天不远了”的信息。
瑟瑟秋风从黄土高原刮过,静宁大小1098个梁峁百草尽枯,大地没了生机,像一位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老人。响河水几近干涸,时断时流,形若游丝。大雁南归,“嘎嘎”哀鸣,迎着气流,艰难地飞行。西边从华家岭上,东边从六盘山顶,从“一”字到“人”字不断地变换着队形,飞过葫芦河流域河谷川地,向南、再向南飞去。
2190多平方公里的静宁大地,深秋留下的是一片凄凉的景象,农忙后的田野一眼望去,光秃秃地枯黄。头年红旗招展、人欢马叫的壮丽场景已无踪影。
人瘦眼大,牛瘦屁股尖。几头耕牛不紧不慢的嚅动着颌骨,懒洋洋地卧在场边反刍,瘦皮包骨,成 “三快”----屁股比锥子快,脊梁干比刀子快,卧倒比起来快。虽然留有饲料,吃到哑巴牲口嘴里早被打了折扣。场角的毛驴,脊梁干成了弓形,向上凸起,瘦骨嶙峋。后腿之间没了裆,两条腿几乎贴在了一起,耷拉着脑袋,行走晃晃悠悠,没了中心。
成群的麻雀不时地从场上麦秸窝里扑棱棱腾空而起,像旋风一样散落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地刨食。乌鸦低空盘旋,一有风吹草动,就“哇”的一声绝望地飞走了……
狗的狂吠中偶尔夹杂着叫驴有前音没后音的嚎叫,似乎马上就要断气,搜粮队急匆匆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敲门声不时传来。狗吠,驴叫,搜粮队的敲击声,这三种声组成了大饥荒的哭丧曲,虽然不堪入耳,但他显示着饥荒年馑时期黄土高原有着生命的迹象。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2 条评分 威望 +2
村里我最穷 威望 +1 04-15 先生好文采
拙夫劈柴 威望 +1 04-12 忘不了历史困苦的一瞬,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8-04-10 13:30
2
马河勇说,1959年我已经9岁了 ,有些事记忆犹新。自家的事、亲历的事、刻骨铭心的事,到死也不会忘记。
1958年父亲死了,家里把天塌了,七八亩地的耕种、收割、田间管理成了家里最难的事。有啥说啥,要不是有人民公社和公共食堂,当时我家的日子真不知道怎么过。
1958年秋,甘沟乡开展了人民公社化运动,拉开了大跃进的序幕。干部手提铁皮制成的喇叭,对在嘴上宣传:“共产主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 积极分子手里拿的多数是用碎布和旧报纸袼褙制成的喇叭,站在高处跟着叫喊,宣传人民公社的优越性。
实行公社化农民称社员,土地、牲畜、农具全归集体,由生产队统一安排管理。响河村也成立了公共食堂,社员家的粮食全部交到生产队,由生产队选派炊事员,专门给大家做饭,小队会计兼任食堂管理员。“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劳动更积极,幸福万万年”----在静宁大地呈现一派共产主义的生活场面。
吃饭不花钱,在我们队也不是放开肚皮随便吃。吃饭有时间,顿顿有食谱,多数以面食为主。食堂兴起那会,大家都在食堂吃饭,图新鲜、看热闹,时间长了,遇到刮风下雨,有的社员就用盆盆罐罐把饭打回家吃。炊事员是“碗大勺有数”,饭桌前的墙上贴有各户社员人口的花名册,按人按定量打给。习惯成自然,慢慢的各家各户都把饭打回家吃。
“共了产”的大锅饭差不多维持了一年光景,食堂就难以维持了。入社开办食堂时,社员家中的粮食交给了生产队,1958年秋粮除了公购粮,其他也全入了小队仓库,1959年夏粮除了子种饲料几乎全被缴了公购粮。
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没有粮食,食堂哪能正点开饭?一日两餐没了保障,原粮加工由过去的去皮去黑,到而今的磨碎连皮吃。食谱没了,菜谱没了,清汤寡水菜叶叶、洋芋疙瘩也难填饱肚子,甚至一两天都不见食堂冒烟。老人孩子成天眼巴巴的用期盼的眼神瞅着食堂,盼着烟筒冒烟。烟筒冒出的是生命,烟筒冒出的是对生命的渴望啊。看烟筒冒烟是一种希望,也成了饥馑年时社员对人生的奢望。
农历九月初,食堂从喝糊糊到喝清汤,再到彻底关门。一天没冒烟,两天没冒烟,盼到第三依然如故,社员的心凉了、心也彻底死了!知道“共产主义也有揭不开锅的时候。”心里惊叹,“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那时的人头脑简单,一根肠子通肛门,吃一斗巴十升。对于“一平二调”的共产风从无非议。人们坚信:“吃饭有食堂,政府是爹娘”, 到了共产主义了,还怕饿肚子?!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18-04-10 13:31
3
我记忆,1959年干沟没有发生特大自然灾害,种子撒了,地里长了,粮食也收上场了。要说遭了自然灾害,缴的公购粮是哪里来的?场里一堆堆麦秸、谷秆、豆蔓是哪里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美帝苏修支援的,实实在在是静宁地里长出来的。眼见为实,大地作证,1959年收成是一般年成,即就是遭了些灾、也不至于饿死人么。
夏粮一上场,各级工作组就跟着屁眼进了村。除了子种、饲料,粮食全部入库进仓。有的社员说,“粮食入了国家仓库,就等于进了“中国人民银行”,国家给社员保管着哩,是保险的媳妇---保险的太太。”有的说,“现在入库叫颗粒归仓,吃的时候出库,叫返销粮。”说的啥,我不明白,我只知道粮食被牛拉驴驮运走了,饿死人时供给返销粮。
秋粮一上场工作组又进了村,肩负着“保证城镇居民最低限度粮食供应”的重任,层层加码,对农村实行高征购。其办法如征夏粮,照葫芦画瓢,按着老方子来,社社队队都征了过头粮,没有给农民留下应有的基本口粮。
“工作走、工作走”,公购粮征购完了工作组就走了,留给社员的是一堆麦秸、麦衣、玉米芯、荞杆和豆蔓蔓、洋芋蛋蛋……为了自救,解决社员的口粮问题,响河大队清理财产领导小组摇身一变成了响河大队搜粮队领导小组,并在各生产小队成立了搜粮小队,挖掘、寻找食堂化时社员藏匿的陈粮。
狼多肉少,杯水车薪,搜出来的粮食哪能解决全队社员的吃饭问题。不管怎样苍蝇蚊子都是肉,不添斤也增两。搜粮队乐此不彼甚是卖力,为的是搜出粮食时也能混的吃上一肚子。
实践出高招,仗越打越精,搜粮队越搜劲头越大,办法越来越多。安排眼线、排查摸底、日夜值班、严盯死守、白天盯冒烟、〔看谁家烟筒冒烟〕夜晚看灯光、鼻闻气味、耳听动静、敲墙听音、灌水渗地……整得社员心惊肉跳,人人自危。
饥荒如同瘟疫,等农民警觉,已进退维谷,为时已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夜之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感到世界末日来临。背着铺盖卷卷逃难的,拖儿带女要饭的,拆房溜瓦卖椽的,骨肉分离卖儿弃女的。
饥荒露头时人们的心态是平静的,相信政府,对人民公社这座共产主义桥梁充满了遐想与希望;粮食上场时,工作组把社员的口粮全征了公购粮,人们的心态由错愕到疑惑。工作组走了,搜粮队上门了,村子开始饿死人了,人们惊恐了。剥树皮、挖草根,想到与死亡抗争,想着活下去。死的人多了,埋都埋不急了,人们心态又恢复了平静----“该死毬朝天,活一天是一天!”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8-04-10 13:32
4
马河勇说,父亲去世后妈妈要养活我姊妹四个,既当爹又当娘,里里外外,举步维艰。在饥荒露头不久,外队就“有人饿死了”。妈妈几天少言烦躁、寝食难安,常常含着泪花,摸摸弟弟、亲亲妹妹,看了这个、又摸那个,生怕把孩子丢了似的。
弱肉强食,当村里人们疯抢树皮充饥时,我兄妹年小力薄,不敢上前。一次,在争抢中大弟弟被人打的皮青眼肿,半天才剥了手掌大小一块榆树皮。回到家里,他从怀里掏出树皮叫妈妈看时,妈妈一把抱住弟弟,眼泪夺眶而出,够噎的泣不成声。万般无奈之,她痛下决心,决定把大弟弟送人。妈妈说,“二牛七岁了,懂事了,送给人逃活命总比饿死在家里强。”听说要把二牛给人,小弟三牛“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鼻涕吊到下巴上,哭喊着:“不要把二哥给人。我再肚疼巴不下,〔拉不下大便〕谁给我掏屎呀?”
前些日子,妈妈把我和二牛拣回来的荞杆、谷衣、玉米芯和榆树皮剁碎,放到锅里炒黄,用石窝〔有的地方叫盐窝、姜窝、辣子窝〕捣成面面,用开水冲的喝。小弟三牛年小无知,更是任性,他闲清汤喝不饱肚子,就把荞秆谷衣捣碎的糠面面抓了半碗,和了些水,用手拌的捏成攥把子〔窝窝头〕吃。第三天肚子疼的在地上滚蛋蛋,拧的胀疼,想拉屎又拉不出来。趴到拉沿上〔墙根基伸出的台阶〕一会儿蹲下,一会跪下,脸色蜡黄,汗流如雨,最后都哭不出声了,如一堆烂泥,软瘫倒在地上……
妈妈把三牛抱到怀里,一手搂着脖子,一手掌放在肚子上左右上下转圈圈推揉。三牛又喊叫要拉屎,趴到拉沿上又拉不出来,憋气用力,一努再努〔使劲〕嘴角外抽,腮帮鼓起,憋的脸蛋通红……
二牛说他眼睛比妈妈好,要给三牛掏屁股。饥荒年代,人吃的不如现在牲口吃的,树皮草根,糠糠草草,拉的屎不如牛粪像马粪。牛把长纤维反刍了,拉的粪较细腻。上了年纪的人和病人吃糠咽草更容易便秘。那年代用棍棍相互帮忙掏屁股是常事情。
妈妈说,河娃〔马河勇〕岁数大,还要照看妹妹花花和小弟三牛哩。把二牛送给你五爸,在一个村子,离的不远,早不见面晚见面。听说给的家是五爸三牛才忍住了哭闹,第二天妈妈把二牛送到五爸家里,给五爸当了儿了。
一次干沟街逢集,妈妈叫我到黑市看看,有没有买卖木料的,都是啥价钱。我从集市转回来说,有买卖椽子、檩条和大梁的,便宜得很。丈二的松木椽卖不到一元,一丈长的松木檩是三元,丈六长的杨木大梁价格在十三元上下。妈妈说磨子不用了,把磨房的木料先拆一间卖过,叫我去数数有几根檩几根椽。看了后我告诉妈妈,能拆二十根椽、三根檩条,算了一下,买家上门拆的话,打八折能卖二十元左右。
第二个集市我引来了买主,买家包干拆,烟茶不扰,一间磨房的木料卖了十九元。妈妈给我十六元,叫我买粑粑,我拿了一件夹袄袄,在黑市上买了八个谷面粑粑,用袄袄包的抱回了家。
妈妈说粮食是命根子,没吃的人就不得活。她把粑粑掰成指蛋大小的疙瘩,晾干后装到一个抽抽里〔袋子〕,吃的时候和榆树皮、谷衣、地软儿合在一起熬糊糊,一天只喝一顿。妈妈说,细水长流,要省着吃。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8-04-10 13:34
5
三年饥荒中我们村把三分之一的人没了,饿死人最多是六0年初春。
儿多母受饿,孙子多了饿死婆〔奶奶〕。我家最早饿死的是妈妈,妈妈不是村里饥荒时期饿死的第一人,但也算是村里饿死最早的人了,在五九年秋就永远离开了我们。
二弟三牛送人后妈妈回来躺倒就再没起来。一天她对我说:“饥荒是祸,是祸躲不过。河娃,妹妹花花交给你了。你在妹妹在,啥时候都不要把妹妹撇过了。”
妈妈在炕上躺了六七天了,焦虑烦躁、全身乏力、说胡话、叫爸爸的名字。接下来四肢浮肿,胳膊腿肿的明溜溜的,像吐丝的桑蚕,手指一压一个深窝窝,半天泛不起来。等肿消了,身上的肉没了,剩下的是骨头架架。她脸朝上睡着,不说话,也很少翻身。
一天,妹妹花花把我拉到院子悄悄地对我说,“哥哥,我帮妈妈翻身,妈妈身子轻得很。舌头根子像硬了,说话乌拉乌拉的,我辨不来了。〔听不懂〕妈妈身上的虱子全爬上了头,小的有针尖大,大的像麦麸片,惊恐纷乱,像没了王的蜜蜂,胡爬乱窜,换窝寻人哩。”妹妹接着说,“三妈死的时候五妈对人说,三妈死的前一天,身上的虱子造反了,全爬到了头上。说虱子灵的很,人快死了虱子早知道,说这是死亡的兆头。”“五妈说,上了头的虱子不叫虱子,叫“爬头虫”。”
天黑时,妈妈用微弱的声音说要喝水。院子里的井有三丈多深,是手摇辘轳井。前两天绞水时,我身子瓤〔弱〕,手没劲,放了“飞辘轳”〔滑落〕,水桶撴底了。〔水桶底撴坏了〕我端了一个洋瓷缸〔搪瓷缸〕摸黑到响河里取水。下到河边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跤,下腰定神看吓了一跳,不知是谁家把死娃娃撇到了河边上。
我把水缸子墩到茶炉子上烧开放凉。用勺勺喂时妈妈的嘴张不开了,从嘴角往口里灌她咽不下去,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他想转头看看躺在身边的三牛,没力量了、气也不够用了。
妈妈用温柔母爱的眼神看着三牛,嘴辰微微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来,一颗热泪从眼角滚落到枕头上。我明白,妈妈是丢心不下三牛啊!

清早,我趴在炕上睡的迷迷糊糊,妹妹哭喊说妈妈叫不醒了。我看时妈妈已没了呼吸,肌肉都僵硬了。妈妈就这样不知不觉中离开了我们。
人有多种多样的死法,饿死是所有死法中最残忍的、最无法承受的。这种没有时间限制,静静地漫长的等待,消耗的不仅是人体脂肪,也磨灭了人的性情和意志。
我没有哭,没有叫喊,也没有流泪;我没有制止妹妹对母亲的呼唤、哭泣。我的心碎了,也麻木了,我的心在滴血。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8-04-10 13:35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8-04-10 13:36
6
家里沉闷,我想在村子里走走。
太阳老高了,按正常该是早上劳动下晌时间。
十月的阳光是个屁温子,不起风,暖烘烘,一旦山风刮过,浑身就透心地凉。我掩了掩怀,无目的在村里游荡。大多户数关着门,从里边拴上的,也许一天都不会开;外面挂上锁的,也许一年半载人都回不来。远处的狗在叫,村子里传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不知谁家又饿死人了。
回到家里,我看到小炕桌摆放在妈妈的脚头,上面放着菜碟子。碟子里有榆树皮丁丁、骆驼蓬根、几疙瘩谷面粑粑,还有一碟用水泡胀的地软儿。除了当时人们能有的吃头〔吃的〕桌面还放了一盏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一双筷子、一杯白开水。我惊奇地问妹妹谁来过。
妹妹说,“没有呀!”
“这是谁献的?”
“我。三妈死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妹妹说,没有黄纸,她把三牛的一件褂褂盖在妈妈脸上了。我激动地泪水长流,双手捧着妹妹的脸蛋,夸妹妹聪明能干。
妹妹问我:“找到安埋妈妈的人了吗?”我一下被问的愣住了。是啊,我出去干什么去了?
饥荒时期家里死了人,大人们可以互帮互埋。我们家里没了大人,请人帮忙这个人情还不上。再说,我家成分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觉悟高的人,见了面话都不搭,走路绕着走。即就是请人,又有谁愿意来帮忙呢?我一时没了主意。
妹妹见我不吭气,她又说:“哥哥,刚才我给妈妈擦脸时,发现妈妈屁股底下湿了一片子,不知啥时候尿下了。”我说,怕是咽气的那会。我叫妹妹找一条干裤子给妈妈换上。妹妹翻了一整,找到两条旧裤子,都是补丁摞补丁,有一条还少了一条裤腿,怕是作补丁用了。身上穿的裤子虽然不是新的,但没有补丁。我叫妹妹帮的退下来,我拿到河里洗洗。
我安顿妹妹,下午我到后沟里寻的挖辣辣根〔野草名,叶茎呈红色,形似荠荠菜。根能吃,味辣〕、拣地软儿〔有的叫地皮、地耳〕给弟弟三牛熬汤喝,再不找吃的弟弟就要饿死了。妹妹很懂事,说我走了她把门拴上,在家陪着妈妈看着弟弟。她叮咛我不要走的太远,远了怕我走不动,回不来。我安顿妹妹,我走了谁叫门都不要开,不要把妈妈死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妹妹连连点头答应。
昨晚下了一场稀屎雪〔雨夹雪〕,落地便融化了。地软儿得水伸了个腰,虽然没长大,却厚实了许多,拣拾时不易揉碎。节令到了,辣辣根叶子已经枯萎,不仔细寻找,真难发现。走了一条沟,从坡边到荒草滩,到处都是人拾地软儿踩踏的痕迹和挖过草根的坑坑。今天算我运气好,拾了半碗地软儿,挖了四五颗辣辣根。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8-04-10 13:38
7
回到家里,太阳离落山还有一竿子高。我把放了“飞辘轳”的桶打捞上来,桶底撴裂了一条缝子,我把它锤平,放到井里试着打了一桶水,吊上来漏的剩了半桶。不管咋样比到河里端水省时、省力,半桶水绞起来还轻省。我把辣辣根和地软儿淘洗干净,辣辣根切碎放到石窝里捣碎,两样一起放到缸子里熬汤,渣渣我和妹妹分吃了,汤汤留给弟弟。三牛张不开嘴,渣渣嚼不烂,也咽不下去了。
望着小弟弟三牛,他才两岁啊。他蜷缩在炕的一角,也许是太饿了,太虚弱了,他双眼紧闭,趴在炕上像一只剥了皮的黄蛤蟆,对外界的光和声没了一丝反应。随着呼吸和肚子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哭,是人类独有的情感表露,但弟弟不会哭了,也哭不出声了。
他趴在炕上,从后背看,皮包骨头,肋条根根可数,脊椎骨凸起,清晰可见。双肩下垂,两小臂收在怀里,压在腹下。肩胛骨中段端突起,靠近脊椎骨的一端下垂,似园非园,如同蝙蝠收回披在身上的翅膀。我把小弟抱在怀里,他身子骨轻飘飘的,如同烧过的蒿杆,形虽在却成了柴灰,没了质的重量。他不哭也不闹,眼眶深陷,眼大呆滞无神。颧骨凸起,脸上雏雏巴巴的皮肤像是绷上的,没了一丝丝肉。腮帮陷了一个坑坑、瘦的腿长胳膊细,像个麻杆杆。前胸骨两头翘中间低,如同水的波纹……
花花让我把弟弟放回炕上,说她要给弟弟喂吃的。她趴在弟弟的一侧,先喝了一口地软儿汤噙到嘴里,两手撑着身子,把头伸向弟弟,嘴搭到弟弟嘴上,一滴一滴把汤汤喂到弟弟嘴里。她不急也不慌,喂一下停一下,怕把弟弟呛着了。时间是生命,年馑时期有吃的人才能活着,有食物才能保住生命。
汤汤一口一口喂进弟弟的嘴里,流入他的胃中,弟弟慢慢苏醒了,抬起眼皮,露出了乌黑的眼仁。对姐姐说:“我做梦爸爸给我喂捣疙瘩呢。”他老想着爸爸死前给他做的那顿拨疙瘩,他后悔没给妈妈留一口。他见我和姐姐看着他不吭声,就喊着要妈妈。我说妈妈累了,睡着了,三牛乖,听话。弟弟又慢慢闭上了眼睛,不叫唤了……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8-04-10 13:39
出现乱码,待续。
8太阳说落山就落山。秋季夜长,白天好过,晚上难熬。妹妹点亮了煤油灯,我问给妈妈洗的裤子,妹妹说晾干了。她把裤子拿来,开始咋样也套不上,主要是里面的裤口跟着外面的裤子往上卷。最后妹妹找了两节细绳绳把里面的裤口扎住,把洗好裤子的腰和裤口捏到一起,套进双脚,再拽着裤腰,左右滚动妈妈身子,一点一点往上拽,才套上了……妈妈靠南墙躺着,那儿有窗户,地方凉。我把弟弟抱的放到妈妈的右侧----这是他睡觉的老地方,离妈妈有一尺远,身上盖着我的棉袄袄。妹妹说她和弟弟脚蹬脚睡,靠妈妈近一点心里踏实,我睡在三牛的旁边。夜深了,我睡不着,想着咋样安埋妈妈。妹妹也不停地翻身,似乎也在想着什么。我问妹妹想啥哩,妹妹小声地哭着说,“想妈妈。”她央求地说,“妈妈就停放在炕上吧,不要挪到地下去。晚上睡在一起,想妈妈了随时都能看见。”我说,行。现在是一家顾不了一家,找不到抬埋的人,就依着你。妹妹又说,“我想二牛哥了。把二牛哥叫回来,在院子里刨个坑坑,我们三个把妈妈也能埋了。一天埋不了我们就三天埋。哥哥,你不用发愁。”我说,睡吧,别想了,安埋的事以后再说。早上醒来我先在村里转了一圈。哭喊声告诉人们----村子又有人饿死了。捶胸顿足,声声凄惨。天天都死人,只是一个先后。人们听惯了哭声,神经麻木了。生命如蝼蚁----现在死一个人和死一只蚂蚁一样,都是一个“死”字,死了就完了,没有人过问是怎么死的。每天早晨妹妹都要揭开妈妈脸上苫着的褂子,给妈妈洗洗脸。有一天洗脸时她惊奇地喊叫,“妈妈腿不硬了,胳膊能弯了,身子软和了。”我仔细查看,妈妈身体有了浮肿,肚子鼓胀,带着泡沫的血液从口角和鼻子中流了出来了。我知道,妈妈再不能在炕上停放了。弟弟不哭不闹,汤水已灌不下去了,一动不动地静静地趴在炕上。这几天晚上我还是把他放在我和妈妈中间,可每天醒来发现弟弟都转了方向----斜着身子,把头抵向了妈妈。他又不是本着妈妈吃奶,是什么力量驱动他在昏迷中心里唯有妈妈并能准确知道妈妈的位置和方向。这一怪异现象至今我也想不明白。下午我去舅舅家报丧,把妈妈过世的消息告诉了舅舅。恳求舅舅找人把妈妈埋了。舅舅说,他们村里也是在埋人,今天迟了,明早他找人来安埋。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8-04-10 14:09
9
回到家里,一进大门就听到妹妹伤心的哭声,我的心一下收紧了,怦怦直跳。妹妹坐在炕上,怀里搂着弟弟,两人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她前后摇动着身子,“三牛三牛”声声呼唤。弟弟已没了气息,再也叫不了哥哥姐姐了,不要吃“捣疙瘩”了。
妹妹朝着妈妈哭诉:“妈妈,弟弟才两岁,还不懂事。他贪玩调皮,有时会惹你生气。妈妈,你把弟弟拉紧,和你是个伴,你要把弟弟带好,别带丢了……”
又对三牛哭说,“弟弟,都是姐姐不好,把你带丢了,你骂姐姐吧,怨姐姐吧……”
妹妹发自肺腑的心声字字血,声声泪,哭的天昏地暗,神鬼哽咽。我扑到炕上,把妹妹和弟弟搂到怀里,三人紧紧地拥在一起。我发疯地嚎叫,弟弟再也醒不来了、听不见了,他跟随着妈妈远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舅舅请的人到了。我是家徒四壁,一颗粮食都没有,请人埋葬妈妈连一口抹糊汤也端不出来。舅舅从西厢房把炕席取来铺在地下,妈妈随身衣服被抱的放在席上,头和脚各对苇席的一角,把另外两角卷的裹住身子,再把头和脚的两角对折,在胸部和腿部捆了两道绳子。把西厢房的一块门板卸下垫到身子下面,用绳子吊抬着埋到了西山沟里。
我用我的棉袄袄把弟弟包的背到妈妈坟的脚头,抱了一抱荞杆盖上。踌躇良久,流着眼泪,按照当地习俗,颤抖着双手,点燃了荞杆。愿弟弟黑脸阴曹地府不受人欺,愿弟弟黑脸早日托生到一个好人家。
安葬了妈妈和弟弟,增添了思念减少了牵挂,出门进门都有妈妈的影子。灶房、睡房,走到哪里,妈妈的音容笑貌就出现在哪里。

初冬夜长,饥饿难耐。没有柴草烧炕,冻得缩成蛋蛋,我抱着妹妹的脚,妹妹搂我的腿,依偎取暖。
早上,霜似盐面抛洒在平滩、荒坡、沟沟岔岔。乌鸦在低空盘旋,野狗三三两两龇牙咧嘴,嚎叫打斗、哄抢、吞噬着尸体,场面血腥、恐怖。
太阳出来了,秋霜没了。我拿着小镢,牵着妹妹花花到深山坡里拣地软儿,种过洋芋的地里刨寻洋芋。寻的人多,你刨了他刨,不知地面都被翻了多少遍。
天不下雨,地软儿干碎瘦小,手指无法拾起。趴到地面,找一根坚硬的细草棍,一头捏在手里,尖的一头用来扎地软儿,有的地软儿只有荞皮大,扎着了就放到嘴里嚼。地软儿有泥沙,咬的重了咯牙,口水泡胀了,用舌头翻几下,饥不择食,吞咽下肚。
一次在场上看见麻雀在麦草堆下刨食,----场边有一个坑坑,里面有碾麦扫场时堆积的灰土。土里有麻雀刨出来没来得急啄食的麦粒,用手刨,越深麦粒越多。我看四下无人,急忙抹平灰土,上面盖上麦草,离开了麦场。
傍晚时分,鸟儿归巢,刨联吃头〔寻找食物〕的人都回了家。我怀揣了一件褂子出了门,急忙赶到场上。扒开做记号的麦草,把褂子铺在地上,用手把坑里有麦粒的灰土捧出来用褂子包好,一口气背回了家。好在场里只有泥土没有沙子,灰土倒到水盆里揉搓,淘洗两三遍就干净了,聚集起来有小半碗。妹妹趴在我的肩头,搂住我的脖子,看着簸箕里凉晒的麦粒,高兴地踮脚跳蹦蹦。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8-04-10 14:11

回复 引用
关注(146)|粉丝(150)
级别: 苍生崇拜
金币:
2452
威望:
3442
认证:
已通过手机认证
发 帖 数:
9265
注册时间:
2011-03-04
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8-04-10 14:12
10
月底,没有月亮,天地浑然一起,混沌、迷茫。四周一片漆黑,像一口大锅扣在头上。
在山风的呼啸中传来大门被“嘭嘭”的敲击声。
“河娃子,开门,我是五妈!”
我很纳闷,黑天爬步五妈找上门来有啥事。
大门打开,五妈从地上抱了个很沉的东西,一句话没说,直直地抱进了睡房。
“我把二牛给你送回来了……”
她说天太黑,抽身急冲冲地走了,屁股连炕边子粘都没粘。
躺在炕上的二弟,脸肿的像个南瓜,眼睛睁了一条细缝,他哭泣地说:“哥哥,五妈不要我了,你们还要我吗?……”
妹妹趴到二牛身旁哭着说,“二哥,这是你的家,咋个不要你。”我握着弟弟肥肿的手,暗暗发誓,今后死活一起,再也不分离。
我找了些碎柴,把炉子点燃,缸子里添上水,抓了半把麦粒放到炉子上微火慢炖。
弟弟用微弱的声音说,“妈妈和三牛弟弟呢?”
“妈妈在西厢房哄三牛睡觉哩。”
弟弟说,“我困得很,想睡。”
我说,麦颗快煮熟了,你喝了再睡吧。
弟弟说,“肚子胀,不喝了……哥,靠近点,让我抓着你的手……”
弟弟呼吸急促,张着嘴,喘着粗气。我侧身躺下,脸贴在弟弟的脸上,他两手紧紧抓着我的手,很有劲,生怕分开了。
弟弟不说话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平顺----他睡着了。
一觉醒来,弟弟手冰凉了,抓我的手已经松开。细看时,弟弟已经殁过了。
我欲哭无泪,恨皇天无珠,枉为神灵;骂厚土载万物而不能养,愧为地母。哭、骂、恨只能用来出气、消气。一个月不到妈妈弟弟三人先后饿死,没有新衣,没有棺材,芦席卷葬,连个抬埋的人都请不上……人心不古,转而世态炎凉,不是社会风气变坏,是现实无法逾越。家家断粮,户户断炊,饥寒交迫,自身难保。几乎家家都有饿死的,有的户还绝了根。人们有气无力,行走脚都抬不起来,哪有帮人挖坑抬埋的力气呢。
我望着弟弟,送给人不到两月又被送了回来。虽然他殁了,但是,他是在自家家里拉着我的手上路的。他没见到妈妈和弟弟,我想他们会作同路人,相伴相随相互照顾的。
看着熟睡的妹妹花花,她廋的脸只有巴掌大,五岁就成了孤儿,经受了人间失去父母、哥哥、弟弟,生死离别的痛苦,精神上承受了多大的打击啊。一家六口,现在只丢下我和妹妹,患难与共,相依为命。她聪明伶俐,命运多舛。我想起了妈妈临终的嘱咐:“妹妹交给你了,啥时候都不要把妹妹撇过了。”我翻身跪在地上,望着天空,向爸爸妈妈发誓:我在妹妹在,吃屎喝尿,也要把妹妹带大!

我不想把弟弟二牛的躯体马上撇掉,既然五妈把弟弟送回来了,就留他多住几天,不枉他回家一趟。再说天冷了,尸体一时也腐烂不了。按习俗,他才八岁,不够睡棺材、躺匣子,“入土为安”的资格,更何况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活人都管不了,又有谁去计较死人的安葬礼仪?在当地,平常年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殁了,体面的是睡大草笼,用柴草点燃、烧黑、撇过、就完事了。
我不想求人,也没处求人,我有意把二牛在家里停放了七天。他的浮肿消了,身体收缩变小了,只剩了一副干骨头架子,怕连三十斤都没有。
我找了一只草编大笼,装上荞杆和麦秸头一天下午就提的放到妈妈坟头。第二天一大早我用妈妈一件褂子把弟弟包好,放到我脊背上,两只衣袖在脖子下面挽了个结,妹妹帮的用绳子撸住二牛屁股,再拴到我腰间,留出一节绳头,我叫妹妹必要时拖我一把。我把弟弟背着,妹妹在前面拉着,遇到台子、塄坎,能坐下或靠住的我就停下来缓缓气,遇到难走的地方妹妹就拽紧绳子拉一把,途中歇了五六次。一次塄坎太低,坐下起不来了,妹妹从后面扶着弟弟的双腿,我双膝跪地,手指抠着土坎,才撑了起来。
把弟弟背到妈妈坟地,我跪在妈妈坟头,说,妈妈,我把二牛给你送来了,交给你了。妹妹趴在地下,“妈妈…妈妈”,“弟弟…弟弟”……声声呼唤 ,哭成了泪人。
我和妹妹用当地习俗、体面地送走了弟弟。回来时我把妹妹背在脊背上,她搂着我的脖子。太阳老高了,多数户数大门还拴着。
进了门冰锅冷灶,屋子里透心地凉。伤感、凄凉,世事瞬息万变,一家六口现在丢下了我和妹妹,成了没爸没妈的孤儿……


回复 引用
关注(80)|粉丝(80)
级别: 名满天下
金币:
3742
威望:
2873
发 帖 数:
2289
注册时间:
2017-04-26
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8-04-10 15:08
引用
评分针对 楼主 于2018-04-10 13:28发表的:《响河泪》〔二〕妈妈弟弟都饿死了[size=22 ..
重温苦难岁月,倍感今天幸福!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1 条评分 威望 +1
李兴书 威望 +1 04-11 问好,谢谢点评。
回复 引用
关注(68)|粉丝(167)
级别: 无为无级
金币:
23599
威望:
8586
发 帖 数:
17607
注册时间:
2014-03-19
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8-04-10 19:26
引用
评分针对 楼主 于2018-04-10 13:28发表的:《响河泪》〔二〕妈妈弟弟都饿死了[size=22 ..
感谢你的发帖!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1 条评分 威望 +1
李兴书 威望 +1 04-14 马河勇是去冬我住院时同室病友,1950年生,甘肃静宁人。
回复 引用
下一页 »
发帖 回复
« 返回列表
«123»
共3页
上一主题下一主题
快速回复

限100 字节
每次发帖最多只可以选择5个附件。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