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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永远的丰碑——怀念爷爷吴毓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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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丰碑——怀念爷爷吴毓坤

       永远的丰碑
     ——怀念我的爷爷吴毓坤
                     吴颖
    爷爷离开我们己经整整三十二年了
一直想写一篇怀念爷爷的文章,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未能动笔,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没有心情,而是没有勇气,因为爷爷对于我,甚至于我的整个家族就象一座丰碑一样无人可以超越,乃至于想起他老人家时都是一种无比敬重和爱戴的心情。这种感情和心理无法用合适的文字来表达,怕写不好亵渎了爷爷的形象,怕他老人家泉下有知而怪罪于我,想起这些便心生几多惶恐。两个多月前,疼爱我的老父亲也撒手而去,去陪伴他生前念念不忘的爷爷奶奶。而早已为人父的我每次看到并排摆在家中爷爷和父亲的遗像时,寂寥惆怅之情油然而生,万般思绪便如泉水般涌出。我不想带着这份遗憾愤世嫉俗,于是写下了这篇文章。
在正文开始前,我想先用爷爷给自己亲笔书写的碑文来介绍他老人家光辉的一生:吴公毓坤传记碑 严父原籍少华乔堡人,姓乔名松华,十龄承继舅父更名吴毓坤,因家境贫困无为进学,打柴贩粮谋生,后靠胞兄妹三人资助入咸林中学进学,膝下子二女五,同慈母弋氏栋青含辛茹苦抚养成人,勤劳节俭治家有方,家境渐至小康,严父自幼酷爱书法不畏艰辛,笃学苦练,持之以恒成就卓著,受到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和赞誉,被人民画报冠为全国农民书法家,其作品事迹照片被大公、文汇、光明、澳门等报及人民画报、人民中国等刊物登载,多次在首都及省内外展列并选送到日本、欧美诸国展出为国争光,电台电视电影在全国各地多次播映,省出版社聘请为特约书面题字,荣任中国书协会员、西安书画研究会理事、渭南地区书协名誉主席。严父性格刚直无私无畏,光明磊落,重真理爱公益,系民革成员,先后被聘为华县政协首届委员、省政协五届委员,竭尽心力为民效劳,德高望重刻石万古永传后代。
这是八六年三月爷爷患肝癌自知时日无多后亲自为自己书写的记念碑文,一年后,这块重达三吨的记念碑从富平被亲人迎了回来,碑上的字是爷爷的朋友,同是省政协委员的刘英贤老人亲手篆刻。如今,这块记念碑安放在老家的门前,无声的荫泽和庇护着他的子孙们。
我们每个人喜欢做的事情很多,但真正难以做到的是一辈子只喜欢做一个事情,爷爷做到了,他从小酷爱书法,为之痴迷,尤其酷爱于右任和毛主席的草书,在不断的练习和临摹中,他将二者的狂羁和豪放巧妙自然的融和起来,保留了大草狂草的精髓,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朴实无华而兼纳乾坤,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形成了他独特的书法艺术风格。成就了一代大家,并成为华县书法艺术的领军人物,自爷爷去世后,他的书法造诣及成就殊荣至今无人超越。我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时满院都晾晒着练过字的旧报纸,因为家境贫困买不起纸,爷爷就在四处讨来的报纸上练字,所谓的墨汁则是在碗里和的泥水,这样写在报纸上的字晒干后拂掉上面的土还可以重复使用,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多年,一直到他成名之后才有所改善。就这样的条件听奶奶说还算好的,没报纸之前一直都是用手指头或拿棍子在地上练字。经常是一有空闲时间就在地上划,手指尖上都磨出厚厚一层茧。家境的贫寒及命运的坎坷没有消磨掉他对书法的热爱,反而为之信念更加坚定。我从上小学之前一直是和爷爷奶奶在当时生产队里的果园里一间不足十平方的土坯房里生活,爷爷在房子旁边平整了一片空地,用拣来的砖砌了一个平台用水泥抹平当桌子,无论酷热的炎炎夏季还是刺骨的寒冷冬天都在那里练字,久而久之,在他站立的地方竟被他跺出了两个脚窝。成名后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在这张水泥桌上完成的。在八三年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为他拍的专题记录片里也专门拍到了这张特殊的桌子。在我的记忆中爷爷完成一件作品往是这样的:铺好宣纸,用镇纸两边压平,然后拿起笔,蘸墨,撇笔,提笔,笔头在宣纸上方三四公分处微微晃动,眉头紧蹙,构思着作品章法,寻找最合适的下笔点,然后不经意间,笔尖落下,初写黄庭,恰到好处,笔迹如行云流水,落纸似飘渺云烟,笔走龙蛇,铁划银钩,入木三分,跃然纸上。最后再郑重的盖上印章。我经常暗自惊叹,一个终生和土地为伴的人肚子里怎么会藏有那么多的名人诗句,特别是毛主席诗词,往往是脱口而出,信手拈来。
我觉得,爷爷的一生应该用他那幅送往日本展出的作品内容来表达,那就是鲁迅先生笔下的那句千古绝唱:“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在他的身上,有农民的朴实无华、有长者的宅心仁厚、有学者的雅儒风骨、有仁者的大公无私。爷爷活的坦坦荡荡,象一股清流拂过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心里。他那坚韧自强的精神境界及无私无畏的高尚情操影响到我们几代人。年轻时一边求学一边坚持自己的书法爱好,成年后为了赡养年迈的双亲而放弃省城的文员工作,成家后坚守了一个男人的全部责任和情怀,和奶奶含辛茹苦抚养儿女成人,教育大姑成为一名大学生。六八年跑水,整个大队集体南迁,在没有任何现代化机械的情况下,带领全家老少自己动手,肩扛手抬的把老房拆掉,翻过渭河拦河大坝在离老庄基两公里的地方建起三间大瓦房,所有的运输工具仅仅只是一个架子车。老家的一个重达七八十斤的棕床也是爷爷在十公里外的莲花寺硬生生的扛回家的。在那个生活贫瘠,缺吃少穿的年代,爷爷将一个十几口的家庭治理的家邻合睦,妻贤子孝,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奶奶是一个中国古代传统妇女的典范,一辈子守着爷爷操持家务,唯所适从,任劳任怨,感情至深。上天没有怜惜爷爷,却眷顾了奶奶,奶奶活了九十二岁高寿,比爷爷多活了二十二年。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性格耿直的爷爷因历史问题被无休无止的批斗,甚至株连到父母的工作。母亲因为爷爷的问题而当不成教师在家呆了三年才重返讲台。姐姐当时才十岁左右,看到爷爷被戴上高帽子和在旁边陪斗的家人后放声大哭,以至于台下的乡亲都看不下去,那段日子是我们全家最灰暗的日子。爷爷没有被多舛的命运压垮,仍然坚强乐观的活着,更没有放弃他的书法。文化大革命后期生产队安排爷爷看队里的果园,他兢兢业业精心照料,那几年真是春华秋实,果香满园。爷爷的起居由奶奶照顾,别的亲人是不能随便进园的,只能在参加队里的生产劳动才可以和其他社员一起进来。虽然我和姐姐可以自由出入果园,可就是有一点,不允许吃树上的果子,只能吃树下的落果。这种做法在现代人的眼里似乎难以理解,但在那个激进的年代,再合着爷爷的性格,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爷爷奶奶经常将拣下的落果堆放在果园门口,让路过的社员和学生带走。有件事至今说起都觉得可笑,我和姐姐在果园里偷摘了好多苹果放在提笼里上面盖上野菜在爷爷的眼皮底下带回家,一直吃到冬季都不敢让爷爷知道。有一年冬天我羡慕别的孩子放羊便缠着母亲买了一只小羊羔,放了几天便觉得无趣,就拉到果园里栓在苹果树上,结果晚上听妈妈说爷爷把我的小羊杀了,理由是小羊啃了队里的果树。爷爷就是这样一个耿直无私的人。唯一的一次假公济私是有一年我得了百日咳,在我的央求下,爷爷趁着去县里开会的功夫带我去药材公司请人看了病,也破例带着我去了当时最气派的新华宾馆餐厅吃了顿工作餐,那恐怕是我所知道爷爷前所未有的循私吧。成名后的他更忙了,各种名衔纷至而来,每天来找他的朋友和求字的人络绎不绝,爷爷都是热情接待。省政协委员的身份让他有更多的机会帮助别人和热心公益事业,最有影响力的是他帮着少华山下的宁山寺讨回了当地村民占有的几十亩土地,当时的宁山寺破烂不堪,仅有一座大殿,几间侧房。至今寺里的功德碑上还刻有爷爷的名字,去世时寺里方丈亲自过来超渡。另外一件是他提案在罗纹河入渭口修建了一座大桥,大大的方便了罗纹河两岸人们的通行,也提高了拦洪能力。这两件事让爷爷的口碑在我们当地广为流传。
爷爷的家风极严,秉承了上一辈人的耕读传家思想,立的家规真是赶上了现在的八荣八耻了。因为我是家中唯一的嫡孙,爷爷对我很是宠爱但却不溺爱,经常教我写字,教我做人的礼数,给我讲古人励志的道理,我做错了事也会受到责备。那时全家十几口人我是唯一能和爷爷在桌子上吃饭的人,虽然桌子上只是可怜的一小盘煮黄豆和父亲从供销社买回来炼的大油,别的人是不能上桌的。包括奶奶,都是端着饭碗坐在灶房、小凳、或者门槛上吃饭。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我基本上是由爷爷奶奶在果园里一手带大的,所以我和爷爷奶奶的感情极深,每次爷爷外出或开会回来,我便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拉开他挂在自行车头上的黑色提包,大部分情况下里面都会有爷爷买给我的水果糖。要是没有,爷爷便会让我站在门外,然后在房间里转一圈,出来时笑骂上我一句:"狗东西",然后我的手心就会多上一把白糖,那年代真的是连白糖都是稀罕物。以至爷爷去世后村里人揶揄我就说:唉,这下颖娃子的糖罐罐打了。在果园生活的那几年是留给我们爷孙感情至深的最后几年,许多场景我至今记得,记忆最深的是苹果桃成熟季节,爷爷练字时我总是捣乱,他就会说:颖娃,你去园子转一转,看有没有贼娃子偷队里的果子,我就会煞有其事的在果园转一圈,然后就象西游记里的弼马温孙猴子一样,挑一颗中意的桃树爬上去,坐在树杈上,伸手摘一个桃子在背心上蹭掉桃毛,三口两口吃完,然后靠在树杈上睡一觉,直至奶奶喊我吃饭。到现在我仍然记得果园里那颗桃树是利核的,那颗是粘核的,那颗苹果树是国光的,那颗是黄元帅。后来上了村里的小学,我仍然是一放学就跑到爷爷呆的果园里。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一直到我小学毕业才中断。八六年初,爷爷被查出了肝癌,爸妈带他去耀县的大姑那里治病期间,由于很想念爷爷,不谙世事的我写了一封信,把攒下的一块钱塞到信封里寄给大姑让给爷爷看病,妈妈说接到信后爷爷感动的长嘘短叹,老泪纵横。上学以后,爷爷经常给我说的一句话是:“秀才不怕衣衫破,只怕肚里没有货”。可惜我辜负了他及全家人的厚望,他老人家留下的精神和艺术财富早已被我这个不肖子孙遗失殆尽,今年已四十有六仍无任何建树,浑浑噩噩的活在人间。想到这些,不禁汗颜。
“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还未等爷爷的书法艺术瑰宝在祖国的大地神州续写光芒的时候,八六年三月十九日,无情的病魔却残酷的夺走了他的生命。我是被村里的一个叫巧奶的邻居从五公里外的学校里叫回家的,只说我家有事便啥也不说了。我便有了一种不祥预感,一进村便看到了家门前挂的白幡和穿白色孝衫的人们,我明白了一切。我亲爱的爷爷永远离开了,刹那间,才十四岁的我嚎啕大哭,时至今日我都能感受到当时的那种撕心裂肺。能让一个懵懂少年有如此感受的应该真的是那种血浓于水的爷孙亲情吧。听妈妈说爷爷很坚强,被肝癌折磨的骨瘦如柴却始终没喊一句疼,临终前却还念叨着我这个牵肠挂肚的亲孙子。按农村习俗,灵柩在家里要放三天,孝子们晚上要守灵,那两天晚上我总是时不时的一个人趴在爷爷的遗体边摸着他冰冷的手哭上一会,总想着爷爷会活过来。下葬那天早上,盖棺扎柴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声每次都象是敲在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抓着爷爷的棺木哭天感地的不愿松手,连亲人都过来拉我。追悼会上,省里县里乡里各级官员和爷爷的朋友们、他帮助过的人和十里八乡的乡亲挤满了村道,都在为我的爷爷——一个宅心仁厚,光明磊落的好人,七十岁的全国农民书法家吴毓坤送行。送葬的队伍连绵了一二百米,人刚一下葬,阴了三天的老天瓢泼大雨倾盆而至,真是老少为之动容,天地为之恸哭,连老天爷也在痛惜爷爷的离去而为之落泪。爷爷去世后,他的一些有影响力的作品和印章证书等个人物品均被县档案馆收藏,供后世传仰。
前几日和几个姐姐在群里聊天,看到了姐姐传上去的三十年前的老照片,看着里面围着爷爷奶奶周围的二十一个稚气未脱的兄弟姐妹,现在均已成家立业,各奔东西,膝下也有儿有女,有的都成了爷爷奶奶辈,感叹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沧桑,唏嘘不己。
"巍巍秦岭峻,泱泱渭水流,铮铮风骨耀华州,世代美名留"。亲爱的爷爷,我们永远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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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8-03-14 11:29
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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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8-03-15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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