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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我的装卸工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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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装卸工弟兄


累并快乐着——破晓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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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第一个房间,是装卸工弟兄休息的地方。
房间有一点脏,刺鼻的气息迎面扑来,要找一块搁脚的地方都有些困难。弟兄也顾不上这些,没活的当口就横七竖八的躺在没有铺盖的干架子床板上,偶尔谁发给谁半盒芙蓉王、软中华就一人分享一根,闭上眼睛享受神仙一般的陶醉。兄弟们不是在干活就是在睡觉,躺着、靠着坐着都能睡过去,用小不点的话说就是眠一会。老韩会开着他那能砸核桃的大手机听秦腔或评书,其他弟兄儿要么听音乐,要么自得其乐品味三五元一包的香烟,有时冷不丁的还会唱上一句流行歌曲,搞不好还会吓人一跳。谁也不知道弟兄在不在听,也许早已梦见周公,时不时能听见有人打呼噜、说梦话、磨牙、甚至放屁的声音,伴随着秦腔、流行歌曲的旋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味、汗味和脚臭味。别打扰,弟兄们实在是太乏了,如果没有活的话,弟兄们不知道能眠到什么时候。
队长老韩早晨每天来的最早,我则总是踩着八点钟声准点到岗,弟兄们都叫我八点。早晨这段时间,经过一晚的休息弟兄们又精神头十足,个个匀称精干、骨感筋骨、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一副时尚廋子的派头,比花钱健身瘦身减肥的靓男俊女还要紧称的多。你看我们哥几个贼瘦贼瘦的,要不是干活扑脏了,哪个不是标准的美男。弟兄们一到齐,看到公司门口停着几车原料别提多高兴了,不用别人催弟兄们就找人登记过磅,带着原料车去卸货,在公司刚上班发货之前,先抢着卸二三十吨原料,要不公司一发货,原料就得暂停卸货,耽搁司机一天的营运不说,还排不开活。
最烦的就是早上开会训话,许多罚单就是早晨训话时老板开出的。比如公司不许抽烟,那个不长眼的被老板逮了个正着;或者谁嫌食堂的伙食不好,撇了一个馒头,老板一句话,最低二百,五百、八百都有,最高的生产车间或外来司机罚过万儿八千。没规矩不成方圆,没罚款不成规矩,规矩是重罚出来的。有时候公司不见得有多大损失,有损失罚款数目最好界定,但一牵扯到工作态度,对公司形象和品牌的影响就不好说了。所以在弟兄们看来十块钱的失误罚过近万元的情况也曾发生过,弟兄们认为老板纯粹是为了罚款而罚款,可老板自有自己看法和理由。
大家都对个头不高,脊背圆乎乎的,一看就是贵人像的老板敬而远之。一看到老板扳着脸东瞅瞅、西看看,生怕又挨罚款,大家沟子上都长起了眼。装卸队没有人没挨过老板罚款。不知道是谁给公司库管编了一段顺口溜,说是我是公司库管,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出现失误,又挨老板罚款。大家都说是我编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编的。所以大家很关心老板在不在厂里,要是老板进车间巡视,大家会互相告知,小心些,老板又寻生意来了。但当老板在会上训话,弟兄们各人心中有不同看法的时候又唯唯诺诺,什么也不说,谁叫公司是老板开的,咱说自己养活了老板,老板还说哥们吃老板的饭。
这不今天又要训话了,一听训话的内容弟兄们就炸开了锅。一个是哥们一吨十块的装卸费降为八块,外面临时雇的从装卸工一顿装卸费从十二块降为十块,生产车间的计量工资每吨也降低了二十元。老板降低工资的缘由说的很清楚,原材料涨价、公司利润空间变小,可员工却认准老板是看到员工挣的钱多了,心里不舒服,干的多不如老板大笔一挥就砍了一大截。二是鉴于公司的卫生保洁方面的需要,公司从附近村子雇了一位清洁工,工资从包括老板在内的所有员工工资里扣,月工资高于三千元的每人每月扣20元,低于三千元的每人十元。生产车间员工不管是因为机器故障天气影响,只要厂长不发话放假员工人呆在公司,按生产吨位计算日工资不足八十元的按八十元计,也就是说日保底工资八十元。哥儿们不同,没有底薪,干的多挣得多,没干下活就得喝西北风。除过装卸,库房的卫生、包装袋的装卸,和大小头们安排的其他活路不计发工资,也称不住争白,老板或大小头儿说一句帮一下忙哥们也抹不下面皮不是,帮了忙也就白帮了,可能是公司认为弟兄一年从公司里挣不少钱做那些事是应该的,离开了公司还在哪里寻这份差事。为包装袋装卸费的事情,弟兄曾经集体罢工,当时的库管头儿也出面替弟兄说话,可老板说了,不想干就走人,公司哪怕花三十、五十雇人,他就不相信雇不下人,最后还是那个库管头儿走人,弟兄妥协了。
老板宣布这两件事,弟兄谁都不吭声,就连队长韩也不吱声。弟兄们叫韩大哥队长,公司也有人这样称呼,其实队长也不是老板或公司封的,更多是弟兄们对大哥的尊称。大哥为人正直,处事比较公道,又能年长一些,也能在很多时候罩着弟兄,平时也不多拿一分钱,就是能多操一份心。所以老板说啥就是啥,除非谁不想干了,谁不想要工资了。现在已是月底了,但是清洁费、吨位工资还是从这个月一号算,老板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慈不带兵么,要不这么大个公司还咋办。不过老板在生产车间说谁要不想干了就打一声招呼的时候,当场有几个人站出来当面提出辞职,老板当时一下子就不吭气了。生产车间那几个要辞职的人最后也暂时没走,他们和老板是一个村的,还同姓,老板轻易不会对同村人怎么样,员工也不会真的和老板撕破面皮,大不了过几天老板脸上稍微带点笑容,要是再叫一声叔、哥、阿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童子平时最不爱说话,他最赞同公司的做法。童子说啥事没个章法还能成,过去抽烟不罚款,满地烟头扫都扫不清,这还像话。这个娃娃家的现在还是单挑,一说话就是安全配合,那一天发的货多了,司机小马的老婆就会热情的给童子介绍对象,乐的童子合不拢嘴,屁颠屁颠的给小马一袋一袋插队装车。童子一个月挣的钱最多,就是按新标准童子这个月的工资也能上七千多元。我就开口骂我外甥,说外甥媳妇不想跟外甥过了,外甥离家最近,平时和媳妇粘粘糊糊,到发钱的时候媳妇就嫌外甥挣的钱少,要跟挣钱多的童子过。外甥就骂我这八点舅为老不尊,我就骂这贼外甥成天给他妗子打卦。在这个时候,年过五十的队长韩一言不发,眼睛、小不点则添言加醋,这点嬉笑打趣丝毫不影响装卸进度,反倒给我们干单调繁重的体力活增添了一份难得的轻松惬意和乐趣。
装卸这种活,谁干一会也没有啥,不就是肩扛一袋袋百十斤的货物装上车、从车把原料卸下来,一车十顿、三十吨,二三个人也就是一半个小时的事。公司一天出多少货,就得进多少货,旺季时一天大车小车蹦蹦车停一院,这时节每天出进货物也就是二百吨左右,要能把活排开,既不影响公司生产,都小哦没干,弟兄们还要配合默契,有说有笑,那可真有点不容易。外甥的舅家是我村的,刚来的时候,弟兄就看不上他,不愿意要。头一天外甥干的还不错,第二天就干不动了,一个礼拜下来,身子骨就像散了架子,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浑身疼的不敢动一下。当时弟兄不要他,公司想调外甥到生产车间,外甥不干,他嫌生产厂间一天磨磨唧唧几乎每天都干到晚上十点以后,他最爱有活就挽起袖子干一棚子、没活就歇一歇。外甥就看上装卸这活,最后托关系找门路才留下来,经过两个礼拜的咬牙坚持最后才磨下来,才惯了,你看他现在能够不紧不慢轻松自然干活,这不还练就了对一百多号产品了解的清清楚楚,瞄一眼就能准确知道一车或一堆货的品牌或吨位,一口就能说个八九不离十。老板看到外甥是个好苗子想加点钱让外甥做兼职库管,可外甥他坚决不干,他嫌库管挣的钱少,管的事多,挣的钱还招不住罚款,还一天到晚不自由。要让他干库管,就得加到他愿意干的钱,不出下河东的钱还想看下河东的戏,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不知道库管可是我们的头,啥事都不用亲自动手,轻不拿重不撼,可就是招不住人,招一个人来了一试就想走,这几年换了十几茬人。
瘦小的小不点干起活来一板一眼,人精明着呢。村里搞开发给家里分了一套房,父亲给了他哥,没有小不点一家三口的份,这几天小不点正不高兴。不高兴归不高兴,小不点最不爱指望别人,干活还是老样子。听说正琢磨给哥哥在村里办个贫困户,人家支书不给办。眼镜原来做水果生意的人,来了也只有几个月。眼镜不是缺钱的主,也看不上装卸工这活,没事就爱打听送货跑运输的事情,想倒腾一辆差不多的车,只是担心国标五实行以后不达标的车不好跑了,才迟迟没有出手。队长韩原来在粮站干过装卸,后来还在果库干过装卸,两年前来到公司,磕磕磕绊绊弟兄们这个团队才算基本稳定下来。队长的女儿正上研究生,小子原来学习不好,原来觉得小子上大学肯定没指望,就在花钱在村里公路边又盖了一院子,把一辈子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拉了几万元的帐。不想小子在公司来过一次看到父亲的辛苦,默默在心底拿了劲,学习成绩很快提高,去年考上了西安交大。现在韩队长要供两个孩子上学,要不装卸这活韩队长可能也不愿意干了,现在还越干越精神。我原来在外地打过工、干过机床、做过焊工,开车啥都难不住我,公司离家近,在这里打工能照顾到家里,这是我留下来的唯一理由。我也不想挣七千,我也不能只挣三两千,多了人招不住,少了一家老小指啥吃饭,一月挣个四五千平均工资就行了。
弟兄的工作忙的时候没黑没明,累的要命。旺季时司机都急着装卸货物,出了货就是钱,这是老板的命。装车司机就是弟兄最大的上帝,不管是快下班的时候、还是饭时司机来了就是时候,一点不敢怠慢,车少的时候弟兄一起上,车多的时候就二、三个人一组分成两组,这样不窝工,也不影响老板的收入,要不老板摊几百万元的本这可咋整。先装后卸,这是大家认可的规则。很多时候,卸货到晚上十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一次晚上十点多了还有几个半挂没有卸完,老板就电话要求无论如何,晚上要把原料车卸完,丝毫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那就卸吧,卸完料后凌晨一点多,弟兄才往家里赶,回家倒头就睡,一觉起来十点多了。上班了公司不见装卸工,公司活发不出去,原料没办法卸,可把老板气的不成,没办法,人又不是机器添上油就能转。
出力都是次要的。运输带坏了,电源插销烧了,不管出现啥影响装卸的事情都要弟兄谁去修,就连原料或产品出入库出现品牌差错、质量问题、数量差错,或者外包装不干净,这些本来与弟兄工作关系不是太大想不到的事情都会牵连到弟兄。弟兄们要边出力边操心,挣的钱不多管的事还不少,要不老板问我们连这一点心都操不上,我们也没话说,还得被牵连挨罚款。弟兄们几个今年总计被罚二千多元,没有没挨过罚款的,这还不是公司最多的。做了份外工作没好处,一有疏忽就罚款。比如感觉原料不对,拿不准报告老板经确认原料质量有问题返回六十多吨原料,为公司挽回不少损失,公司最多也就只是口头表扬,上次下雨皮带轮不干净把包装抹脏了,老板就刺刀见红,每人罚款二百元不说,还说要根据对公司形象影响的评估结果追求责任。
弟兄们就是命贱。忙的时候也喊累也有怨气,但越干越有劲,累中有乐;没活干时就坐卧不宁,六神无主,就像秧打的茄子一般,一天不挣钱还要到贴这可咋成。没有车装卸的日子是最要命的时候,头儿还领来一个身板骨还差不多的小伙,说是公司结对帮扶的一个贫困户,公司其他部门好身板干不了,要到装卸队来。上次公司要在装卸队加一个人,被平时不爱说话的队长老韩一句话就呛回去了,要加就全部齐茬茬的换,我们弟兄们全部走人,要不一个都不要。弟兄们那次也罕见的站在老韩的立场上坚决支持,装卸这活是力气活,要舍得出力能合得来,弟兄几个脾气也有差异,经过磨合配合的也算默契,加一个人这活没法干。呛是呛回去了,但老板说了,以后不管出入库活多活少,不能拖到第二天,公司再叫不在外边临时雇装卸工,不得叫苦喊累,弟兄们也只好打碎门牙往肚里咽,满口答应。
这几天活少了,弟兄们谁也没有叫苦叫累,又要加人?经过一番争执,因为是精准扶贫对象,韩队和弟兄们也不好再坚持。对于贫困户,弟兄们觉得就瞎在评定的时候不看原因,把个别纯粹是懒病害的人也算进去了,现在这社会好到哪里去了,大病有合疗管,残疾有残联管,意外有保险管,临时救助有民政管,失业有劳动局管,对个别好吃懒做的干脆不要管。只要不缺胳膊少腿,谁一天下苦还不挣个百儿八十的,吃了喝咧还不发一包烟。有智吃智,没智就像我们弟兄一般出力,还能把人饿死?弟兄们最瞧不起那些以贫为荣,以贫为要挟,坐等政府救济帮扶的人,冲着出把力气自食其力的志气,啥都不说了,只要他能过了两周的磨练期。
刚好来了一车六十吨粉料,包装袋质量不好。有的包装袋刚扛到肩上就扯了,粉尘从上到下淌了一身,一时间满库房烟山雾罩,弟兄们一个个都看不清彼此的脸,谁也不敢开口斗嘴取乐,一个想法赶紧把这车货卸完,就连平时动不动就出去在水龙头洗一把脸的小不点也顾不得出去透风假干净。可能是受不了这烟山雾罩,小头儿说到公司后勤去领口罩,老板不在不会有人审批,掏自己腰包买这里也没有卖的,弟兄们两个小时卸完粉料还没见头儿领的口罩的面。
卸完粉料,弟兄们按照惯例让新手坐在输送带上以维持平衡,好让弟兄们推着输送机转场的时候省点力气,却再也找不到好身板的踪影,队长韩就爬上输送带坐在上面,外甥和弟兄们推着队长去转场透透气。一问才知道,好身板回家去继续当他贫困户去了,这还没搭厘厘,说什么呢。要是弟兄们不干装卸工,那一个还不是完全符合贫困户的条件,难不成还让政府给童子用公章分个媳妇不成。
这时外甥接到电话,外甥媳妇在附近的厂子被机床把手压了,人已被送往西安,要他赶紧赶到医院去。我的车没有手续不能出门,我赶紧开着眼镜的小车把外甥送到医院,我们到医院时,外甥媳妇的伤口已经清理完毕,等着家属签字手术。
外甥媳妇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从根部被齐茬茬压断了,食指、中指两个指头已经不成形无法接上,无名指还有希望手术接上。外甥惊呆了,在大家的劝说下才缓过神来签字同意手术。
厂房和医生已经达成一致,外甥媳妇的病例被写成了自伤,这样合疗也能报一些。外甥坚决不同意,强硬要求把病例改写成工伤后,又开始打电话筹钱,先给媳妇看病再说。
我一个人开车赶回公司已经晚上十一点,队长韩、眼镜、小不点还在加班,装一辆跑外地的长途车,外甥媳妇的病情韩队长他们从电话里已经知晓,弟兄也没有多说什么。也许因为司机知道一点事情,原料车比较长,由于货位的限制,人在车上要跑较长的距离。看到装卸工人比较少,两个司机也帮忙装车,他们在货堆子把货码上输送带,韩队哥仨全部在车上顺次接货装车,为了早点回家休息,哥仨几乎是一路小跑起来,还不停的催下边速度速度。
在弟兄们的感染下,我也跳上了货车,加入了弟兄们装卸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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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8-03-31 16:22
要是弟兄们不干装卸工,那一个还不是完全符合贫困户的条件,难不成还让政府给童子用公章分个媳妇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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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8-03-31 16:23
谁叫公司是老板开的,咱说自己养活了老板,老板还说哥们吃老板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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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18-04-06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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