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晚报》1月22日 第十版 刊登了一篇文章,让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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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与信誉的争论(图)
www.xawb.com 2007-01-22
武绪民身后为供上千名群众饮水的机井,想着那些被拖累进去的债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面临的困境
于亚男(右)和曾女士安慰武绪民不要焦急,社会一定会帮他渡过难关。
□文/图记者金石
特别提示
渭北高原一位村干部,为了给村里打井,背下巨债。后来虽然离任,债权人却向他个人讨债。这笔债到底该谁还?不同人站在不同立场,各执一词。卸任村长武绪民的“村官替村民背债”现象引发了村民的一场———
过去常听群众反映村干部如何侵吞集体财产,记者看到的村干部住宅,也多属于村里出类拔萃的房屋。当听说有位村干部为村上公益事业背了一身债,被债主逼得要卖器官,这其中到底有何奥秘?记者为此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调查。
市民挡住卖肾原村干部
11月11日,记者接到我市市民、“爱管闲事”出名的于亚男电话,称有一原村支书因为村公益事业背上债务,要在西安卖器官,被市民曾女士挡住。
记者在曾女士家见到了那位要卖器官的农民武绪民。曾女士说,10日在西京医院门口,发现有人要出6万元买一人的肾,她感到奇怪,过去一看,见一农民手举写有“捐献:活体移植、头脑四肢、五官五脏、骨髓配对”的衣服,低头蹲在地上。再一问,还是她丈夫曾经生活过的合阳县的农民,便不顾要买肾人的抱怨,拉着武绪民回到家中。
在记者的要求下,武绪民展示了他写有捐献器官字样的衣服。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武绪民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当着两位妇女的面声泪俱下:“只要能给人家还清债,落个一身清白,我死了都无所谓。”
武绪民告诉记者,他担任村支部书记期间为村里公益事业和公务欠下了巨债,被债主讨账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才走这一步。
为解决村民吃水难背上巨债
合阳县地处渭北旱原,而武绪民所在的防虏寨乡拔丁村在合阳县最穷的西北角,吃水极其困难。拔丁村由3个自然村组成,其他2个自然村先后打了机井,解决了吃水问题,剩下拔丁自然村。武绪民从1974年就开始在村里当干部,当1996年开始担任村支书后,决心不辜负上级和群众对他的信任,解决拔丁自然村农业生产用水和村民吃水问题,为群众做件好事。当时上级也要求村上出政绩、办实事,解决群众吃水难问题。然而,当地经济落后,要拿出几十万元打井,实在有困难。为了调动群众积极性,武绪民承诺,如果拔丁自然村所在的3个村民小组打井,村上无偿资助5万元。然而经济拮据的村委会可没有多余的钱。武绪民当时的想法是,先通过借贷解决。等井打成了,他向有关部门申请项目,再还这笔钱。
那个时候,由于农村复杂的特殊情况,后任村干部不管前任村干部的债务,因此,无论金融部门还是个人,都不给村委会借贷钱。要借贷款,只能以村干部个人名义借,以后由村干部个人负责还钱。所以,武绪民先后从亲友和信用社借了钱。
1997年勘测后,井位定在6组地界内,技术人员认为此处能打出水。其他两组考虑到当地地形,认为这样自己可能难以用上水,不愿投资打这口井。这样就剩下6组一家打,由于6组经费十分紧张,为了使水井能正常使用,武绪民不仅支付了承诺的5万元,还为买配套设备等,又多垫付了1万多元。
为卸债务债务更重
拔丁自然村的井非常成功,每小时30多方的出水量令村民喜悦。打井前曾和打井队定下合同,只要出水量高出每小时20方,每高出一方奖励打井队3000元。
然而,井打成了,武绪民想申请的国家项目却迟迟申请不到。他千方百计,东跑西颠,到处找人争取项目,结果不仅没有争取到项目,反花了一大堆钱,加重了债务。同时1998年后,农特税增加,有的村民认为给自己算高了,拒绝交税;有的人认为自己贫困,也不交。为了不耽误上边完成任务,武绪民只好先自己垫钱交。村务周转,也要他个人想法借、贷款解决。
和他当时搭班的村委会主任雷亚中告诉记者,他当干部也背了几万元债务。但那时他年轻,而武绪民已当了多年干部,有经验,有办法,所以多数钱都靠武绪民解决,自然背的债务也多。
就这样,到2001年换届,武绪民不再担任村支书时,他身上的债务达到十多万元。他拆东墙补西墙,借了西家还东家,最后欠了十多人的债。
当村支书时,武绪民没有办法争取到国家项目,卸任后,作为一名普通的村民,更无法申请项目。
现任村支部书记武兴义和村委会主任吕七金告诉记者,村里没有企业,他们自己身上背的债务都没有办法解决,怎么可能顾上前任干部的债务问题。
虽然在各方面的帮助下,几年来解决了武绪民在村委会挂的一些债务,但武绪民为打井的欠款一分未解决,加上剩余的村委会挂账,至今还背有十几万的债务。
一个讲信誉的人成了一个“赖子”
当初,武绪民给人家借钱时,都是说很快就还,有的说两三个月就还。当年亲友们给武绪民贷款,是认为他为人处事正派,有信誉,不会赖帐。可没有想到,这次借款一去不还。
武绪民最大的债主是他的外甥女。外甥女告诉记者,当初她老舅向她贷款时,她以为是给他自己打井,她想打好了井,既能解决村民吃水问题,也能让老舅有经济收入,所以千方百计从单位同事那里贷来款。结果老舅是为村里打井贷款,把自己“骗了”。
遇到讨债者,武绪民总是安慰对方,不要着急,很快就有办法还你的钱了。可这一拖就是七八年。贷其外甥女的钱,已经近10年了。因债务,武绪民和有的亲友结了怨,见了面像见了仇人。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都有人上门讨债,有的债主长住他家讨债,有的骂他是骗子,有的强行拉走他家的化肥和牛,还有七八十岁的老人躺在他家地上要账。时间久了,武绪民有时被逼急了,情绪激动,也说些不讲理的赖账话:“我就是没钱,你看着办。”
有人说要到法院打官司。武绪民说,你打么,我没话说。对方说,你肯定败诉。武绪民回答,败诉了我还是没有钱。
由于常有讨债者上门,武绪民的妻子因此患病,2003年,武绪民80多岁的老母去世。那几天,进入武绪民家大门,迎面的厦房山墙上有幅白底黑字的对联:“为公益身负重债盼雪中送炭送高堂愧对亲朋望宽容海涵”。读了这副对联,很多人低头抹泪。
债主“上当”吃尽苦
虽然有的债主对武绪民不客气,武绪民有时由于心情不好也说些难听话,但他从心底里觉得对不起人家,当初人家都是一片好心,为了帮他才给他借贷款。由于给他借贷了钱,有一家人急着给病人看病都没有钱,有的家里供养大学生急需用钱也没有办法。武绪民的外甥女为了帮他,从单位同事中贷的款还不上,在单位同事中造成恶劣影响,有的同事在发工资或奖金那天,就在单位财务科守着,等她领到钱立即要走,就是一百块钱也要。因此,外甥女的女婿要离婚。在多重压力下,外甥女病倒了,还动了手术。从此,外甥女家人,相互再不提这笔钱的事。
武绪民说,外甥女住院时,他没有去看,外甥女有怨言,为他的事得的病,竟然不看,太没有良心了。武绪民有难处,他很想去看望,可觉得自己还不了账,给人家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没有脸见外甥女。
武绪民的外甥女告诉记者,小时候上学时,星期天常到外婆家,老舅和她年龄相差不多,经常在一起玩耍,对老舅感情很深,所以才会借贷给他那么多钱。没有想到老舅把她害苦了。经过几年的省吃俭用,到2003年,她才把同事的账还完。前些年孩子单位房改要买房,但没有钱,现在房钱已经涨了几万了,如果再拖几年,还要涨。想起老舅“一步一步骗他”,她恨得就想骂老舅,但见了老舅的面,心里很难受,事先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感觉老舅十分可怜。几次上门去讨债,都是两人相对落泪。
去年10月25日,因债主上门要债催得紧,武绪民骑摩托车去借钱,因心绪不好,注意力不集中,和一头牛相撞,身上多处受伤,在家躺了一周。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想,债主的钱,也都是血汗钱,来之不易。由于自己的原因,已经给人家带来了困难,甚至造成家庭不和。可按自己每年不足1万元的收入情况,靠个人去还债,今生是无法还完了。如果出现意外死亡了,借贷别人的钱便无法还,将留下骂名,也对不住债权人。可这样下去,以后难免出意外,既然这样,还不如卖了自己的器官,还了债务。就这样,他来到了西安。
两种观点各有说法
武绪民为债务问题,这些年曾向有关部门反映。防虏寨乡人民政府曾于2004年进行了调查,并提出解决方案:“武绪民贷给6组的68575元,由于6组机井正常运转,且产权归属6组,因此此笔贷款应由6组承担,并与本人共同努力解决、归还。”
曾女士和于亚男说,武绪民是为公益事业背上的债,村民应该讲良心,人常说吃水不忘打井人,现在大家喝着水,让武绪民受罪,甚至要卖器官,你做村民的咋能忍心袖手旁观?武绪民的外甥女也说,虽然武绪民当时许愿无偿给6组扶持5万元,但现在他没有办法,村民应该帮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公益事业造成的。
记者在拔丁村6组采访了一些村民,征求他们的意见。一位武姓老人说,武绪民为这口井背的债务,大家都知道,组里为此开过几次会,大家认为,当初是武绪民在大喇叭上承诺村上扶持5万元,现在不能搁给6组。6组一位中年男子说,为了打这口井,6组将机动地和柿子树沟一次包出去二三十年,每个村民还集资了200元。如果武绪民不说有这5万元,6组肯定就不打这口井;现在6组是光溜溜的,没有能力再承担债务。就是给6组搁上,也没有办法;一位年过半百的武姓村民说,这口井把6组打穷了;另一位武姓中年男子说,当初武绪民说是给扶持款,不是帮6组贷款。如果是贷款,6组用不着别人帮忙。
记者采访的七八位6组村民,均表示不同意由6组承担这5万元债务。
拔丁村4组村民武祥生为武绪民力争:谁当干部就把谁弄死,谁还敢当?国家又没有给打井钱,总不能让武绪民出,只能从井上出。井是6组的,账肯定要6组还。如果打官司,6组定然败诉。
6组现任组长武生荣说,武绪民为债务找过他。这笔债要让6组承担,必须有说法,不然他无法说服组里群众。现在国家有规定,又不能给群众摊派。
武绪民说,他当时给群众承诺是无偿扶持5万元,所以他不好开口说让6组承担这笔债务。
6组人没有忘记武绪民
6组一位年过花甲的武姓老人说,井水美得很,是金水沟西梁上最好的井。当年武绪民为6组打井,把苦下了,白天黑里在打井现场看守,常常是到半夜才回家睡觉,不然这井打不起来。
在村中街道开商店的6组李姓村民说,武绪民人品不错,也能干。自古村民都是下到二三百米深的金水沟里挑水吃,挑一次水要1个半小时,大人小孩一起床,先下沟挑水。后来外村有了机井,村民就到外村拉水。自6组打了机井,彻底解决了吃水问题,地也能浇了。6组村民武停奇说,自古这里是干墚墚,这口井打的还是划算。6组没有忘记武绪民贡献。他是4组人,但用水浇地把他当6组人看待,每小时只收16元,而其他组人要收48元。
6组人是诚实的,他们仅仅是认为将武绪民承诺的5万元由6组承担不合理。
争议还在继续,可武绪民等不急,债主们也等着还钱。又一个春节就要到来,武绪民不知道自己这个年怎么过。
于亚男说,社会应设法帮助武绪民渡过这个难关。如果武绪民真的有一天为此卖了器官,那是一个社会的不幸。
转自《西安晚报》